此言一出,大殿内犹如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的文臣武将,此刻彻底白了脸。
楚明昭闻言,呼吸也停滞了半拍,胃里翻江倒海般泛起恶心与恐惧。
她连看见蟑螂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更别提什么毒蛇和雪狼了!
而坐在左侧的裴临和裴渊,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裴渊的手隐在桌下,不用看也知道是攥紧了刀柄,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裴临手心里的一只酒盏已经被捏了个粉碎,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悄然滴落。
他的喉结滚动,几乎欲起身出言阻止。
可在对上楚明昭视线的一瞬间,还是强忍着按捺下来。
两人一旦发作,局面必将彻底失控。
大乾如今内忧外患,真要和草原使团在朝堂上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边关百姓。
阿史那隼见楚明昭沉默,眼底的嘲弄愈发浓重。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抬手便要下令。
“开笼。让大乾的朝臣们好好开开眼。”
“慢着!”
楚明昭出声打断了他。
“怎么?怕了?”
阿史那隼嗤笑,语气轻蔑到了极点,“还是说,你们这所谓的神女,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漂亮骗子?”
楚明昭垂下眼睫。
她将手从虎头上缓缓收回,宽大袖摆垂落,掩住掌心一层细密的冷汗。
“神明降下恩泽,是为了庇佑苍生,而非供人取乐的戏法。”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三分悲悯七分倨傲。
“今日保和殿内百官家眷云集,这些毒蛇饿狼一旦破笼而出,必定凶性大发,难免有漏网之鱼,伤及无辜。
你为了试探我一人,便要拿大乾这么多条人命做赌注,这便是你们草原的规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保住了神女悲天悯人的体面,又顺理成章地将放兽的提议挡了回去。
阿史那隼眯起眼眸。
他静静看了她半晌,眼中燃起愈发浓厚的兴味。
“好一张利嘴。”
阿史那隼俯下身,高大身躯瞬间倾覆而下。
楚明昭强忍着后退的冲动,死死掐住掌心,维持着脊背的挺直。
“既然神女殿下慈悲,不愿让这群废物受惊,我自然客随主便。”
阿史那隼咧开嘴角,视线放肆地描摹着楚明昭那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拒绝的野性。
“三天后,京郊西山的皇家围场,我把笼子运过去。神女殿下,可别让我失望。”
楚明昭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维持着面上的清冷端庄。
她迎着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微微颔首,声音平稳。
“小狼王既然有此雅兴,大乾自然奉陪到底。”
阿史那隼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闷笑。
他直起身,腰间的金铃随着动作撞击出靡靡的声响,没有再多言,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那头庞大的斑斓猛虎低啸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乖觉地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虎的背影嚣张到了极点。
直到阿史那隼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暮色当中,百官们才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坐席上,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有朝臣凑上来阿谀奉承,楚明昭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只装做没看见。
她扶着翠竹的手臂站起身,宽大袖摆下的指尖微微颤抖。
长廊拐角处,裴临和裴渊立在那里。
两人如今倒是没心思斗气了,见楚明昭过来,焦急都写在脸上。
“昭昭……”
“好了,先别说话,让我一个人静静。”
楚明昭疲惫地抬手,止住了裴渊的话头。
裴渊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话,眼尾因为焦急和愤怒泛起一抹赤红。
沉默半晌,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那蛮子,摆明了是想要你的命!我今晚就去调城防营的死士,摸进驿馆……”
“你疯了?”
楚明昭冷声打断他,“阿史那隼若死在京城,草原八部立刻就会发兵。以大乾现在的兵力,拿什么去应战?”
裴渊被噎得呼吸一滞。
裴临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也不复以往的温润,反倒多了几分冷意。
“七弟确实鲁莽。杀人何须见血?驿馆走水,或是水土不服暴毙,草原人也拿不出证据。”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人,这不是添乱吗!
“阿史那隼既然敢带着百十来人就踏入京城,甚至在保和殿上公然挑衅,便说明他根本不怕死在这里。”
她心情不算好,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
“他若是死在大乾,不管是刀剑加身还是暴毙床榻,草原八部都有了名正言顺发兵的借口。
这段时间,你们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客气。”
长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夹杂着春夜里的微寒。
裴渊烦躁地揉乱了额发,裴临则是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楚明昭没有精力再理会他们各异的神色,转身朝宫门方向走去。
刚踏上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强撑的仪态瞬间垮塌下来。
朝堂上那些唇枪舌剑、权谋算计,她尚能靠着脑子和系统周旋一二。
可面对实打实的毒蛇和恶狼,她别无他法。
“去京郊别院。”
楚明昭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车厢的木板,吩咐车夫。
这种时候,她唯独盼望的是季无尘这个神棍能有些办法。
很快,马车便停在京郊别院门前。
季无尘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脸色苍白地走下来,立刻将人迎进书房。
听了三日后的赌约,他也失了往日的从容,眉头紧锁。
沉吟良久,才试探性地开口。
“若说驱蛇,民间多用雄黄酒。我们可以在皇家围场提前洒下大量雄黄,再辅以驱兽的药粉,或许能避开毒蛇的攻击。”
“这一招行不通。”
楚明昭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雄黄能驱蛇,能驱得了饿了三天三夜的雪狼吗?再者,阿史那隼又不是傻子。他既然敢下战书,必定防着我们做手脚。
雄黄气味那么冲,他肯定能闻出来。若是被当场拆穿,接下来的戏可就没法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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