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老大,我们不是最好的战友吗……嘤嘤嘤……】小黑泪目咬手绢。
【……】张意澜并不是非常想理它。
“我的奶奶……”胖子在吴邪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感叹,他的视力应该也好一些了,听得出来他刚才那一瞬间是真的有点被张意澜震惊到,“这……这是我们张大师?这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胖子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满是泥巴的毯子里把手抽出来,动作笨拙得像只刚破壳的企鹅。
“小心。”张起灵对胖子说,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那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明显消失了。
张起灵缓缓地从阴影里直起身子,虽然依旧一身烂泥,但那种随时准备暴起杀人的气势已经收敛了起来。
吴邪在眼前的一片模糊阴影中看到他转过头,此刻正定定地看着门口张意澜的背影。
吴邪缓了好一会,终于缓过来一口气,喉咙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退去了一些。
“意澜……”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哑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还在门口杵着当门神的张意澜只是慵懒地抬起一只手,向后摆了摆。
那意思很明确:少废话,歇着。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简直让吴邪有些眩晕了。
哪怕外面依然围着数不清的毒蛇,哪怕那层致盲的毒雾还没有完全散去,但只要张意澜在这里……
只要她在这里,他似乎就什么都不怕了。
胖子已经彻底从毯子里钻了出来,虽然眼睛还没好利索,但他那一身的活泛劲儿终于又回来了。
“我说张意澜同志,你这出场费可不低啊。”他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到张意澜身边,压低声音说,“刚才我都准备好写遗书了。”
“现在可以不用写了。”张意澜对胖子说,她还伸手往前挥了挥,在示意蛇群再退后一点。
野鸡脖子们毛绒绒地往后退了一米。
张意澜又挥了挥手。
野鸡脖子们毛茸茸地往后退了0.5米。
吴邪看向门口,张意澜似乎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外面的蛇群似乎真的怕了她,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帐篷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空白地带。
“真的神了。”胖子忍不住感叹,又去和张起灵进行一些心灵交流,“小哥,你们张家人是不是都学过怎么跟这种冷血动物聊天?”
吴邪转头看向张起灵,这家伙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上的泥巴。
张起灵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门口,最后只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吴邪心里那种好奇心一下子疯长起来,但这会儿显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看张意澜那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我”的架势,谁要是这会儿凑上去问东问西,保不齐会被她随手抓条蛇塞嘴里。
但是,吴邪真觉得她什么样子都很顺眼,太顺眼了。
“天真、天真……”胖子喊了吴邪两声吴邪都没应,最后是吃了胖子一肘击吴邪才把自己黏在张意澜背上的视线给挪下来。
“怎么了?”吴邪还有些迷糊。
“先垫点东西吃。”胖子塞过来一块巧克力,“你看什么呢看的那么出神?”
“当然是看张……啧,关你什么事。”吴邪偏过头道。
“噫。”胖子深沉地摇了摇头,“得,是我多问,挡着你看天仙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雾气开始变淡,那种浓稠的乳白色逐渐转为稀薄的灰白。
虽然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吴邪能看到更多的细节了——张意澜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打得半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消瘦的脊背线条,她的背上,这时候好像还背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吴邪暂时还不太能确认那是什么。
此刻,她的背影,和吴邪印象中张起灵的背影,竟然有了一半相像。
她就那么一直坐着,硬是凭着一个人、一张凳子,把这漫山遍野的蛇潮挡住了。
这时候,小哥休息好,朝张意澜走了过去。
“你的刀。”张意澜从善如流地把背上背着的黑金古刀拿下来扔给张起灵。
那把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像是某种失落已久的权杖终于回到了主人手中。
张起灵抬手一接,那动作轻巧得就像是在接一根羽毛,刀柄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你怎么找到的?”张起灵问她。
“我从一条蛇的眼睛里拔出来的。”张意澜说。
那条眼睛被扎的蛇在张意澜拔刀的时候疼的嗷嗷嗷叫,并愤怒表示下次要是再看见张起灵,应该会追着他的裤头啃。
“哦……还有这个。”想到裤头,张意澜从怀里掏出了半条裤子,“这也是从那条蛇的牙上拿下来的……”
那条蛇似乎是想把这条裤子的主人给张意澜整个带过来,但是惜败,但是找了找发现牙缝里还卡了条裤子,就这样非常没有轻重地送给张意澜了。
从另外一种角度理解,这何尝不是一种礼轻情意重呢。
“这是你的吗?”张意澜于是单手托着那条一路上在她眼里仿佛散发着圣光的神圣裤子,问张起灵。
“……”张起灵沉默了,然后,他非常果断地伸手指了指吴邪,“是吴邪的。”
一直旁听的吴邪:被兄弟两肋插刀啊啊啊——
“其实……我可以解释……”吴邪感觉自己的话语已经变得非常虚弱了。
张意澜此时也有点心虚,她和阿宁解雨臣猜了一路这是谁的裤子,它相当干净,除了破了之外一点血都没有。
后来,甚至开了一盘打赌,解雨臣率先押了吴邪,阿宁押胖子,那张意澜……就押的张起灵。
还好,赌的是五毛的。
于是,张意澜用一种“关爱”的眼光看向了吴邪:“你……穿了裤子的对吧?”
吴邪心说都到这份上了,他还能解释什么呢……他的脸已经……完全丢光了啊……
“什么裤子?哪条裤子?”吴邪破罐子破摔,语气里竟然有了几分理直气壮。
“里面那条……和外面那条?”张意澜挠挠头。
胖子的笑声已经要憋不住了。
“穿了穿了!里面外面都穿了!”吴邪咬着嘴巴可怜巴巴地喊,“张意澜你这是在欺负我——”
“么西么西……信号不好哦……”张意澜的声音轻飘飘地被夜风送了过来。
胖子捂腹狂笑。
——
之前和阿宁解雨臣呆在一块的时候,张意澜就意识到,这里的蛇群是有着相当严密的阶级的,而且她本人在塔木陀里面所处的阶级生态位似乎还不低。
只要是她接触过的东西,蛇都不太会染指,反而还会替她留意着。
这里的蛇就和小黑之前说的一样,并不会攻击她,反而还对她相当之友好。
不过,它们似乎一直在把她往塔木陀的中心引,同时蛇本身也在被她吸引。
张意澜这一路走过来,身边已经聚集了非常非常多的蛇。
小黑笑谈这简直就是塔木陀蛇界冉冉升起的一颗巨星,凑十部狂蟒之灾的蛇类演员都没问题了。
而张意澜坐在吴邪张起灵胖子的帐篷前面,也只是为了让跟着她的那些智商稍微有点跟不上的野鸡脖子明白——身后的都是她的东西,不管是活还是死,它们绝对不许伤害。
就像它们明白她身边的阿宁和解雨臣不能碰一样。
现在,天已经亮了,就算是出于‘追星狂热’buff的野鸡脖子们,也不是特别愿意再出来游荡。
它们就和雾气一块退了回去,各自去找饭吃了。
【但晚上它们还是会来追星的哟。】小黑荡漾道。
【……很累啊。】张意澜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公众人物”,和一大片纠缠着的蛇一起在雨林里走的那种感觉相当的奇怪。
【是啊是啊。】小黑附和道,【保护你的这些私人财产都很不容易呢。】
【小黑。】张意澜一挑眉,刚想说话。
【斯米马赛。】小黑滑跪,光速复读,【人就是人,人具有生命权自由权人格尊严权阿巴阿巴……】
【你背的还挺熟……】张意澜说。
【那是,我专门去培训过的。】小黑得意道。
等那群野鸡脖子终于离开了,张意澜才拍了拍手,那神态轻松得就像刚发完糖果的幼儿园老师。
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瞬间让吴邪神经紧绷了起来。
张意澜微微侧头,然后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手势——
隐蔽。
然后,她走了出去。
胖子反应极快,像个肉球一样滚到了帐篷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工兵铲。
闷油瓶则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帐篷的立柱后面,黑金古刀已经出鞘半寸,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
吴邪也赶紧找了个破箱子躲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雾气已经基本散尽了,日出的晨光洒在满是泥泞和蛇尸的营地上,给这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边。
吴邪努力睁大眼睛,透过箱子的缝隙往外看。
嘶……好像……什么都没有。
但越是这样,吴邪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
张意澜不会突然间预警,她说要隐蔽,那就是四周肯定有什么危险。
就在吴邪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咕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树梢上落到了泥地里。
“胖子,小哥。”吴邪低声道。
“得嘞,我们都抄好家伙了,不能让意澜同志落单。”胖子小声应道,“走,出去看看。”
——
清晨的塔木陀,没有鸟鸣。
张意澜站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相对干净的青石上。
她的冲锋衣下摆溅了一点泥浆,她随手掸了掸,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几棵粗壮的榕树,看向右侧那片浓密的灌木丛。
解雨臣和阿宁就隐蔽在那里。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冠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在树叶间缓慢滑落。
张意澜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晨雾中微微眯起。
紧接着,是一连串树枝折断的脆响。
“咕咚——”
一团黑影从十几米高的树冠上直直坠落,重重地砸在距离张意澜不到五米的烂泥地里,溅起一片腥臭的泥浆。
张意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砸进泥里的东西。
平静……
平静……
【那好像是个人啊。】小黑提醒道,【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张意澜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是,这里怎么还能看见人的尸体啊?】
灌木丛里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解雨臣压低了身形,像一只灵巧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了出来,阿宁紧随其后。
两人借着雾气和树干的掩护,迅速靠近了那个坠落的物体。
那确实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趴在泥水里,穿着和阿宁一模一样的裘德考公司特制战术服,似乎是个女性。
她后背的衣服被磨破了一大块,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脖子上有两个圆圆的血洞,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解雨臣没有立刻靠近,他用龙纹棍的尖端挑开了尸体脸旁散乱的头发,然后用力一翻,将尸体翻了过来。
当那张脸暴露在晨光中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和阿宁一模一样的脸。
从眉眼的间距,到鼻梁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此刻,这张脸因为痛苦和毒素的作用,扭曲得有些狰狞。
阿宁站在解雨臣身侧,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恐。
雇佣兵的生涯让她见惯了生死,但看着一具和自己完全相同的尸体躺在脚下,那种感觉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哟。”阿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这么看起来……死的好像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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