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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年前的准备

进了腊月十六,年的气息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怎么都按不下去了。

牛尾村的家家户户,该准备的差不多都准备齐了——年糕开始蒸了,豆腐冻上了,对联纸裁好了,鞭炮买回来了。孩子们在村道上跑来跑去,兜里有点小零嘴,脸上的笑容比冬天的太阳还亮堂。大人们虽然嘴上喊着“忙死了忙死了”,可脸上也都带着笑,走路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丁冬九这阵子在家里,不怎么爱张罗买卖上的事了。铺子里有满银和李涯盯着,外甥们都勤勤恳恳的,不用他操什么心。他总觉得身上乏得很,不是那种干了一天重活之后的累,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怎么歇都歇不过来。他也不勉强自己,能干多少干多少,干不动了就歇着,反正这一年赚的钱也够花了,犯不着再把命搭进去。

不过有一件事,他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办的——年礼。

在这个世上活了几年,丁冬九算是琢磨明白了——人情往来这事儿,比做生意还重要。生意做砸了,顶多少赚几个钱;人情没走到位,那可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云岩寺、醉仙楼、吴府、郭掌柜、刘记肉铺子——这一年来帮过他、提携过他、照顾过他的人,他都得一一打点到,一个都不能落下。

他最先张罗的,是酒。

丁冬九让马德胜从镇上拉了十三坛上好的白酒回来,花了整整二两银子。酒是好酒,六十文一斤的老白干,在县城的酒坊里也算是上等的了。可丁冬九觉得还不够——他要的是烈酒,那种一口下去能从嗓子眼烧到胃里的烈酒。

他的法子说来也简单——冷冻提纯。

他把十三坛白酒一字排开,放在院子北墙根底下。腊月的天气冷得厉害,夜里能降到零下十几度,西北风一刮,像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丁冬九把酒坛子的封口揭开,让冷风直接灌进去,然后在旁边守着,隔半个时辰就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一搅。水在低温下会结成冰,而酒精的冰点比水低得多,不会结冰——这样一来,把冰捞出来,剩下的酒液度数就高了。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是个细致活。温度不够低不行,时间不够长不行,搅得不到位也不行。丁冬九白天黑夜地守着,丁传根看他折腾,一开始还觉得他在瞎胡闹,可等到第三天早上,丁冬九把第一坛酒里的冰块捞出来,剩下的酒液倒进碗里,递到他面前的时候,老头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酒……”丁传根咂了咂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够劲儿!”

丁冬九自己也尝了一口。酒液入口的时候带着一股凛冽的凉意,随即一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醇厚的酒香在口腔里久久不散。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品了品,然后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成了。

十三坛白酒,经过三天的冷冻提纯,最后得到了九坛半的高度白酒。损耗了不少,可剩下的这些,每一滴都是精华。丁冬九把酒坛子重新封好,用红纸写了标签贴在坛子上,码放在阴凉处。他打算拿这些酒送礼——这么好的东西,自己喝可惜了,得让该喝的人喝上。

处理完了酒,丁冬九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他前几天无意中看到的一幕,一直记在心里——王一梅和娟子坐在院子里,一人去厨房刮了点猪油,往手上抹,然后两只手使劲地搓来搓去。两个人一边搓一边笑,脸上都是一副很满足的表情。可那猪油又厚又腻,抹在手上油汪汪的,而且带着一股猪油的腥味,实在谈不上好闻。

丁冬九看在眼里,心里头动了动。他知道乡下女人冬天手容易皴裂,抹猪油是最便宜的法子,可效果实在不怎么样——太油腻了,沾得到处都是,而且味道也不好闻。他想起了前世小时候,奶娘用过的一种护手的东西——用猪油和草药熬制的,又滋润又不油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决定试着做一做。

他先去翻了西屋当仓库的那个角,满仓秋天上山砍柴的时候,曾经背回来过一大捆野菊花——那是去年春天,丁冬九和满仓一起去山里砍柴,在半山腰看到了一大片盛开的野菊花,金灿灿的,铺满了整个山坡,好看极了。当时丁冬九随口说了一句“这花开得真好”,没想到满仓就记在了心里。秋天的时候,他特意上山把那片野菊花收割了,打成捆背下山来。胡氏把野菊花洗干净,晒干了,一部分用来泡水喝,一部分给小婴儿装了个菊花枕头,还剩了不少,装在布袋子里收着。

丁冬九从胡氏那里要了一袋子干野菊花,又去镇上买了二十多个细白瓷的小罐子,带盖子的,一个个白白净净的,看着就精致。然后他去村里的屠户那里买了五斤上好的猪板油——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肥膘肉,而是猪肚子里那层最好的板油,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杂质。

他记得前世奶娘熬猪油的法子——不用水,用酒和姜片。他把猪板油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倒了一点白酒,扔了几片生姜进去,然后用小火慢慢地熬。火不能大,大了容易糊,颜色就不白了;也不能急,急了油出不透。他就守在灶台旁边,拿着一把铲子,慢慢地翻动着,看着白色的板油块在锅里慢慢缩小,透明的油脂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板油块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油脂也全部熬出来了。丁冬九把火灭掉,让油稍微晾凉了一些,然后用细纱布过滤了两遍——第一遍滤掉油渣和姜片,第二遍滤掉细微的杂质。过滤完的猪油清澈透亮,雪白雪白的,没有一丝泡沫,也没有一点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他把干野菊花放进过滤好的猪油里,搅拌均匀,然后盖上盖子,放在阴凉处浸泡。按照他的计划,要泡足七天,让野菊花的药性和香气充分融入猪油里。七天之后,再把猪油隔水加热融化,过滤掉野菊花,加入适量的蜂蜜,然后不停地搅拌,直到猪油和蜂蜜完全融合,变成乳白色的膏状。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全靠手上的功夫——搅拌的速度、力度、时间,都会影响最终的效果。丁冬九足足搅了小半个时辰,手臂都酸了,才终于看到锅里的液体变成了细腻柔滑的白色膏体,散发着淡淡的野菊花清香,轻薄而不油腻。

他舀了一点点涂在手背上,轻轻地推开——膏体很快就吸收了,手背变得柔软光滑,一点也不油腻,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做好的猪油膏装进那些细白瓷的小罐子里,一罐一罐地装满,盖上盖子,整整齐齐地码好。

王一梅从外面回来,看见桌上摆了一排白白净净的小瓷罐,好奇地拿起一罐,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啥?怪好闻的。”

“护手膏。”丁冬九说,“你用用看,比猪油好使。”

王一梅挖了一点涂在手上,来回搓了搓,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喜:“哎,还真不赖!一点都不油,还香喷喷的!”她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闻了闻,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这是咋琢磨出来的?”

丁冬九笑了笑,没有回答。

年礼都准备好了之后,丁冬九就开始一家一家地送了。

他先去的县城。

第一站是醉仙楼。醉仙楼是他发家的起点——当初他第一次进城卖豆腐,就是在醉仙楼的后厨找到了第一个大客户。庞师傅赏识他的手艺,唐掌柜给了他机会,没有这两个人,就没有他丁冬九的今天。如今他虽然有了自己的铺子,搭上了吴府和云岩寺的线,可这份知遇之恩,他一直记在心里。

丁冬九到醉仙楼的时候,正是下午歇业的空档。庞师傅在后厨忙着准备晚上的食材,听说丁冬九来了,擦了擦手就出来了。唐掌柜也从楼上下来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绸褂子,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丁冬九。

丁冬九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进来——给庞师傅和唐掌柜每人两坛子高度白酒,一提篮素肉福饼,两瓶子猪油护手膏,一份水晶肴肉。东西摆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

庞师傅一眼就看中了那两坛子酒,抱起来摇了摇,又揭开坛口的封纸闻了闻,眉头一挑:“这酒……味儿不对啊,比一般的白酒冲得多。”

“庞师傅好眼力。”丁冬九笑着说,“我自己用土法子提纯过的,度数比普通白酒高了不少。您尝尝,要是觉得还行,回头我再给您送。”

庞师傅也不客气,倒了一小碗,仰头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品了品,然后咽下去,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睁开眼睛,冲着丁冬九竖了个大拇指:“好酒!够劲儿!你小子行啊,连酒都会弄了!”

唐掌柜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看着丁冬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他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丁冬九第一次来醉仙楼的时候,穿着一身打补丁的衣裳,站在后厨门口,怯生生地问要不要豆腐。那时候的他,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可这才多久的工夫,这小子已经在白河镇开了铺子,搭上了吴府和云岩寺的线,连说话办事的气度都不一样了。

“丁掌柜,”唐掌柜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这一年来,你可是越来越出息了。”

丁冬九摆了摆手,笑着说:“唐掌柜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您和庞师傅当初拉了我一把。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

唐掌柜听了这话,心里头很是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丁冬九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醉仙楼出来,丁冬九又去了周记杂货铺,给周掌柜送了一坛子酒、一篮子福饼、一小份肴肉、两瓶猪油护手膏。周掌柜是他的老主顾了,从他刚开始卖豆腐的时候就一直照顾他的生意,这个人情不能忘。

接着他又去了刘记肉铺子——满金的丈人家。满金是他外甥,在铺子里帮他干活,勤勤恳恳的,从来不偷懒。不看僧面看佛面,满金的面子要给,他丈人家的礼也不能少。他送了一坛子酒、一篮子福饼、一份肴肉、四瓶猪油护手膏。刘掌柜也是个爽快人,收了东西,拍着胸脯说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县城里的人情都送到了,丁冬九又赶回白河镇。

第一站是郭掌柜家。郭掌柜马上就要成为大妞的公爹了,这关系又近了一层,礼自然要比别人厚一些。丁冬九送了两坛子酒、一篮子福饼、一份肴肉、四瓶猪油护手膏。郭掌柜收了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丁冬九非要留他吃饭。丁冬九推说还要去吴府送年礼,郭掌柜这才放他走,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了一句:“年后有空常来坐坐,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丁冬九笑着应了,心里头也觉得暖和。

最后一站,也是最要紧的一站——吴府。

丁冬九提前一天就让人递了拜帖,吴府那边回了话,说二少奶奶有空,让他午后过去。丁冬九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带着满银,赶着车,把年礼一样一样地搬下来——四坛子高度白酒、四瓶猪油护手膏、四盒水晶肴肉、四提篮素肉福饼。所有的东西都是四样,取个“四季平安”的彩头。

吴府的管家验了帖子,引着他进了二门。二少奶奶在花厅里见的他,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缎褙子,头上戴着点翠的首饰,端端正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青花瓷的茶盏,姿态优雅从容。她看见丁冬九进来,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丁冬九上前行了礼,把年礼的单子双手奉上。二少奶奶接过去,扫了一眼,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猪油护手膏”和“水晶肴肉”这两样,她多看了两眼,脸上露出了一丝好奇的神色。

“丁掌柜,”二少奶奶放下单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年礼倒是新鲜。旁的也就罢了,这‘猪油护手膏’和‘水晶肴肉’,我倒还是头一回听说。”

丁冬九躬身答道:“回二少奶奶,这护手膏是小人自己琢磨着做的,用的是猪油和野菊花,冬天抹手防皴裂的,不油腻,还有些清淡的菊花香。至于这肴肉,是用猪蹄膀加香料卤制后压实的,切片即食,口感清爽,不油不腻。”

二少奶奶听了,来了几分兴致,让人把护手膏的罐子打开。她看了一眼罐子里的白色膏体,又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来回揉了几下,然后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的神色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嗯,确实不油腻。”她把护手膏的罐子递给身边的陪嫁婆子,“你试试。”

陪嫁婆子接过去,也抹了一点在手背上,搓了搓,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二少奶奶,这东西真不错,抹上去一会儿就吸收了,手摸着滑溜溜的,还不粘手。比咱们用的那些桂花油强多了。”

二少奶奶点了点头,又让人把肴肉切了一碟端上来。她夹了一片,看了看——粉红透亮的,薄得能透光,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看着就赏心悦目。她放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又夹了一片,这回嚼得更仔细了些。

“这肉是怎么做的?”她放下筷子,看向丁冬九,“口感很特别,不像一般的卤肉那么柴,也不像猪头肉那么腻,清爽得很。”

丁冬九把做法简要地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最关键的那几步。。二少奶奶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那碟肴肉在花厅里转了一圈,丫鬟婆子们每人尝了一片,都说好吃。二少奶奶让人安排切好  送餐的人都不知道  就是给老太太和吴老爷尝尝,又吩咐厨房把福饼热一热,也送过去。

没过多久,去送东西的丫鬟就回来了,满脸笑意地禀报:“老太太和老爷都夸呢,说那肴肉从来没吃过,粉红透亮的,好看又好吃。福饼也喜欢,老太太一口气吃了两块,说比城里点心铺子卖的还好。”

二少奶奶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丁冬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个乡下出身的豆腐匠,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意外——先是胰子皂,然后是福饼,现在又是护手膏和水晶肴肉。他好像总有层出不穷的新鲜玩意儿,每一样都让人眼前一亮。

“丁掌柜,”二少奶奶放下茶盏,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有心了。这些东西老太太和老爷都喜欢,我这里也领你的情。”

丁冬九连忙躬身:“二少奶奶言重了,小人不过是尽了点心意。”

二少奶奶点了点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准备回礼。不多时,丫鬟们便捧着东西进来了——两匹上好的绸子,一匹石青色,一匹藕荷色,都是时兴的颜色;四大盒各色糖果,有芝麻糖、花生糖、麦芽糖、桂花糖,花花绿绿地码在盒子里,看着就喜庆;厨房里各色炸货两大食盒——炸丸子、炸酥肉、炸麻花、炸春卷,满满当当的,冒着油香;还有小半扇羊肉,用干净的布包着,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十几斤。

最后,丫鬟又捧出一个小锦盒来。二少奶奶接过锦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对银铃铛和一个银项圈,做工精细,银光闪闪的。

“这是给嘉言的。”二少奶奶把锦盒合上,递给丁冬九,“她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得尽心,老太太心里头喜欢。这银铃铛和银项圈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备下的,算是给孩子的过年礼。”

丁冬九双手接过锦盒,心里头一阵温热。他替嘉言谢过了二少奶奶,又去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老太太坐在暖阁里的炕上,身上盖着一张狐皮毯子,精神头很好。看见丁冬九进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丁冬九上前给老太太请了安,又把嘉言叫到跟前,低声问她在这里过得习不习惯。嘉言点了点头,用手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老太太对她很好,吃得好穿得好,让她不用担心。

丁冬九他从怀里掏出一条抹额来,双手捧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这是嘉言学着搓线编的一条抹额,手艺还粗,是她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别嫌弃。”

老太太接过去,展开来看了一眼——抹额是用深蓝色的丝线编的,编得不算特别精细,可针脚密密实实的,看得出用了不少心思。老太太把抹额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把抹额戴在了头上,大小正合适。

“好,好。”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抹额,“这孩子有心了。这么点儿大的年纪,就知道疼人了。”

从吴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满银问了一句:“舅,咱们回铺子还是回村?”

“先回铺子。”丁冬九说,“还有些事要交代。”

到了铺子里,满银已经把账本准备好了。丁冬九坐在柜台后面,一页一页地翻着,把这一年的收支大致对了一遍——赚了多少,花了多少,库存还有多少,心里头大致有了个数。然后他把满银和李涯叫到跟前,跟他们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件,是发奖金。铺子里的伙计,每人多发一个月的工钱,算是年终的奖励。满银和李涯各多加两百文,余娃多加一百文。钱不多,是个心意。

第二件,是关铺子的时间。丁冬九让满银和李涯把铺子里的东西收拾好,腊月二十五就关门歇业,正月十五之后再开门。这段时间让大家好好回家过个年,别惦记着买卖上的事。

第三件,是交代明年开春之后的安排——哪些货要多备,哪些货要少做,哪些主顾要重点维护,丁冬九一一说清楚了,让满银和李涯记在心里。

交代完了这些,丁冬九又把吴府送的糖果拿出一盒来,递给嘉言和余娃:“这一盒你收着你你自己留着吃,也可以分给大家尝尝。”

余娃接过那盒糖果,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花花绿绿的各式糖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两颗,递给丁冬九一颗,又递给满银一颗,然后自己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剩下的你收好。”丁冬九说,“嘉言想让你自己支配,想给谁就给谁。”

余娃点了点头,把糖果盒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想了想,又从盒子里拿出几颗来,分别塞给了李涯和满银,最后剩下大半盒,他小心地包好,塞进了自己的包袱里——他打算带回家,给奶奶尝尝。

丁冬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作响。

“行了,”他说,“年前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他走出铺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和对联,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远处传来几声鞭炮的炸响,惊起了屋檐上的一群麻雀,呼啦啦地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丁冬九看着那群麻雀越飞越远,心里头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一年来,他欠的人情债,该还的都还了;该走的关系,该走的都走了;该安排的事,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安安心心地回村,踏踏实实地过个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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