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是贪、夺得越狠,你就死得越快。”
江砚这句话,墨渊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早已陷入了,夺笔在即的癫狂。那头墨气巨口,咬得越来越深,那阴寒贪婪的力量,疯狂地,攫取着江砚那一缕仅存的笔意。
在墨渊看来,那笔意,已经,被他,夺出了大半。胜利,近在咫尺。
—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每夺进一分,他那颗贪婪、不正的心,就离,那笔中沉睡了千百年的、历代护生的意志,更近一分。
而那意志,自千百年前,那位立言者立誓的那一刻起,就定下了一条,不可更改的铁律——
它,只渡护生之心。它,反噬贪妄之念。
—
江砚盘膝而坐,任由墨渊,疯狂地,攫取着他的笔意。
他没有反抗。
他只是,把自己那颗心,守得,前所未有的,纯粹、澄澈。
那是一颗,历经了沈家村的柴房、清水镇的火、墨劫的生死、安远城的燃尽、雁门关的血战,却始终,只装着“护生”二字的心。
那是一颗,昨夜,在决战前,已经彻悟了“大爱无我”、已经与那笔中意志,轰然共鸣过的心。
正因如此,此刻,墨渊夺得越狠,江砚,反而,越是平静。
因为他知道,墨渊那贪婪的手,探进来的,不是一座,任他予取予求的宝库。
而是,一头,蛰伏了千百年的、只认护生之心的,猛兽的,血盆大口。
那笔中的意志,是历代执笔者,一代又一代,用血泪与性命,淬炼、传承下来的。它守护过无数的生民,也,反噬过无数,像墨渊这样的,妄夺之徒。
它,认得,什么是护生的心。它,也,认得,什么是贪妄的念。
而墨渊那颗心里,装的,恰恰,是它,最厌弃、也最要,反噬的,那样东西。
—
“墨渊,你可知道,这支笔,是什么?”江砚闭着眼,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它,不是什么,能一笔成真的神器。”
“它,是历代执笔者,以血脉、以意志,一代一代,相承而成的——一件,只认‘心’的,择主之器。”
“它,择心正而能担者,而附。它,反噬,心不正而妄夺者。”
—
“你卫氏,几十年前,便觊觎它、追索它。可你们,夺不来。”
“因为它,宁可,遗落在北境的风雪里,也,绝不,附你们那,不正的心。”
“你墨渊,想用那夺笔吞墨的邪术,把它,硬抢过来?”
江砚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抢得走,它的‘形’。可你,永远,夺不走,它的‘心’。”
—
“而你越是想夺它的心——”
江砚一字一句,那平静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洞悉了一切的,冷冽。
“你那颗,贪妄不正的心,就越是,暴露在,它那,护生的意志之下。”
“墨渊,你以为,你在夺我的笔。”
“错了。”
“是它,在等你——等你这颗贪婪的心,夺得够深、够狠,好把你,连皮带骨,一起,反噬成灰。”
—
墨渊的狂笑,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他脸上那贪婪的癫狂,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惊疑的缝隙。
就在这时——
他那攫取着江砚笔意的夺笔大术,忽然,传来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异变。
那一缕他以为,即将到手的正统笔意,在触及的刹那,骤然,爆发出一股,温润而磅礴、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力量!
那力量,顺着他那夺笔吞墨的邪术,反过来,朝着他,汹涌,倒灌!
—
“这……这不可能!”墨渊骇然失色,想要,收术。
可已经晚了。
他方才,夺得越狠、吞得越深,此刻,那反噬的力量,就来得越猛、越烈。他那贪婪的夺笔之术,此刻,成了一条,连接着他与那护生意志的,索命的绳。
那千百年的历代护生意志,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流,顺着这条绳,轰然,涌入了墨渊的体内。
—
这,便是,这支笔的“性”。
这,便是,这世界最根本的一条道理——
能造之物的极限,从来,不在笔,在心。
心正,则笔生、则神全、则与那护生的意志,合而为一。
心不正,则笔死、则反噬、则被那护生的意志,吞没成灰。
—
夺者,无心。
墨渊,苦炼一生的,是“夺”,是“吞”,是从别人手里,抢来伟力。他那颗心里,只有贪婪,没有护生。
所以,他驭不动这支笔。他也,永远,夺不走这支笔。
他能做的,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那颗不正的心,送到,这护生意志的,反噬之下。
而这一次,他夺得太狠、太贪。他把自己彻彻底底地,送进了那万劫不复的反噬里。
而江砚,恰恰是墨渊的反面。
他这一生,求的从来不是“夺”,是“护”。他握着这支笔,不是为了,从别人手里抢什么,而是为了,替别人,挡住什么。
所以,同样一支笔,在墨渊手里,是索命的反噬;在江砚手里,却是,与他心意相通、生死相护的,同袍。
心正者,与笔中意志,合而为一。心不正者,被笔中意志,反噬吞没。
这一正一反,一生一死,便是江砚与墨渊,这场终极对决,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
“江砚!你……你算计我!”墨渊,在那反噬的剧痛中,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江砚缓缓摇头,眼神里,是一片,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没有算计你。”
“是你,自己,算计了你自己。”
“你贪了半生、夺了半生。你以为,夺来的,就是自己的。可你,从来,不懂——”
—
“这世上,有一样东西,你,永远,夺不来。”
江砚望着那,在反噬中,痛苦挣扎、身形开始崩解的墨渊,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场终极对决的,答案。
“那,就是‘心’。”
“心正者,得之。心不正者,纵然,倾尽一生去夺,到头来,也不过,是被那颗,不正的心,反噬,吞没。”
“墨渊,你输了。”
“从你,起了那‘夺’的念头的第一天起——你,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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