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去集上买了雪梨和香蕉，又顺道拐去农资店转了转，这才往医院走。
走到半道儿上，突然想起来，秦香秀出事那会儿走得急，兜里没现金，就揣了个存折在口袋里。
昨天已经交了一百五，今天肯定得续费，没辙，他又绕回银行，取了两千块装进口袋。
回到医院，路过医院走廊时，管林美娇那个床的护士认他：“你是林美姣的家属吧？她那床位今天欠费了，麻烦把费用结一下。”
张向前也没多话：“行！”
说完朝缴费窗口走去，站在窗口，隔着窗户问：“林美娇还欠多少费用？顺便把妇产科秦香秀的也一起交了吧。”
收费员翻了翻单据，低头说：“林美姣这边欠两百，你预存五百得了，省得天天催。秦香秀的还没欠，明天再来就行。”
张向前想了想：“那我给林美姣预交一千吧，反正多退少补嘛。”说着掏出刚取的两千块，毫不犹豫数了一千递过去。
要是美姣出院了，剩下的费用就当作给她的营养费。
收费员点清钱，低头开了张单子：“这个你收好，出院的时候没用完的钱会退给你。”
张向前接过单子，拎着满满一兜新鲜香蕉雪梨，脚步匆匆走进病房。
刚进门，秦香秀就直直盯着他手里的袋子，满脸懵怔。她刚刚才吃完翠玲送过来的水果，怎么转眼他又提了一袋回来？
秦香秀皱着眉开口：“你刚才不是让翠玲送了香蕉雪梨过来了吗？怎么又买一兜？”
张向前当场愣了，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让翠玲送了？你刚刚说想吃，我就直接去集市买了，一路赶回来，没碰见翠玲。”
秦香秀微微一滞，没再多纠结水果的事。
买都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就在她视线往下落的瞬间，一眼瞥见了他手里捏着的一张白色缴费单据，边角露在外头。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刚刚压下去的疑心，瞬间又窜了上来。
她语气立刻严肃起来：“你刚才去缴费了？单子给我看看。”
张向前下意识把手往身后一藏，眼神飘忽，敷衍道：“没啥好看的，就是医院普通缴费单子，一点小事。”
说着他就想往口袋里塞，动作慌乱又仓促。可他越是藏、越是回避，秦香秀心里就越慌、越疑。
刚刚隔壁母女俩那番话，还句句扎在她心口，她本来就满肚子猜忌、满心不安。这下张向前一躲一藏，直接把她的火气彻底点炸了。
秦香秀撑着身子坐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强硬：“给我看！什么东西不敢让我看？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她态度坚决，半点不让。
张向前捏着单子，手心全是汗，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心里暗暗叫苦，刚才缴费的时候脑子一热，只想着把两边住院费都安顿好，压根忘了今早刚答应她家里钱财透明、每笔开销报备、财政大权交给她的话。
这下撞枪口上了。
躲不过去，也瞒不住了。
张向前迟疑半天，磨磨蹭蹭，只好慢吞吞把缴费单掏出来，递到她眼前。嘴里还不忘解释，“就是一张缴费收据，有啥好看的！”
秦香秀一把接过来，目光飞快扫上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整张脸瞬间铁青，怒火直冲头顶！
单子上清清楚楚写着：林美姣，预交住院费一千元。
秦香秀手指都在发抖，抬头死死盯着张向前，声音又冷又颤，压着滔天怒火：“好，好得很！”
“我倒是问问你！林美姣住院，凭什么要我们家掏钱？！”
“你早上怎么跟我保证的？”
“你亲口说，家里所有收入、所有开销全都跟我报备，家里钱交给我管，再也不私自乱花一分钱！”
“这才多大一会儿？转头就偷偷给她交一千块住院费？！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啊？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张向前彻底慌了，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吞吞吐吐，舌头都打了结：“我……我这……”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没法狡辩，也没法圆谎。
刚才缴费的时候，纯粹是习惯性动作，平时和她出去出差，什么的，花钱，他都是习惯性自掏腰包。想着林美姣刚从鬼门关回来，住院不能欠费，就顺手给预交了一千。
他真没多想，可偏偏，刚好踩中了所有雷点。
刚好是答应交权的第一天，刚好是香秀满心怀疑他花钱买断旧情的时候，刚好印证了隔壁母女那句——她放手，是你钱给到位了！
张向前脸色发白，又急又愧，只能硬着头皮，老实坦白：“香秀，我错了，我没多想……刚才路过缴费处，人家说她床位欠费要停治疗，我一时心软，就顺手预交了一千……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压根没转过这个弯！”
“我知道我早上才答应你……是我糊涂，是我不守承诺，你别气坏了身子，你怀着孩子呢！你原谅我吧！”
可此刻的秦香秀，哪里听得进他半句解释。手里这张缴费单，就是最实锤的证据。
隔壁母女俩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没有白放的手，都是价格到位了！十几年执念，一笔钱就能买断！原来不是林美姣良心发现。不是她大彻大悟。是张向前，悄无声息拿家里的钱，给她结清了后路！
秦香秀心口又酸又疼，又怒又寒，刚刚所有的踏实、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安心，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想着，想着，眼泪夺眶而出，“孩子有你这么一个令不清楚的爸爸，我还留着他干嘛，我死了算了，我不活了！”说着，秦香秀光着脚丫跳下床，直接就朝一边撞过去。
幸亏张向前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搂住，“行了，行了，你冷静点，我错了，错了还不行么？”
“错了？拿钱呢？你把钱给我拿回来，把你所有的存折交给我，以后，你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经过我的同意！”秦香秀擦了一把眼泪，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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