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心里百转千回，憋屈、不甘、不情愿，样样都有，可最后，所有的私心和别扭，都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藏着一丝无奈的疲惫，终究还是松了口。
“行。”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勉强：“既然是夫妻，你的债，就是家里的债。过几天你去取，把旧账都清了。别压在心里，影响心情，伤到孩子。”
他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冷冷清醒。
他这一刻彻底明白：从今往后，他不仅要放下几年的旧情、亏欠林美姣。还要掏空自己的积蓄，为婚姻妥协，为她的过去兜底。
他赢不了情义，守不住旧人，如今连辛苦攒下的血汗钱，也做不了半点主。突然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秦香秀见他松口答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还是你通情达理，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计较。等把债还清了，咱们手里的钱就踏踏实实攒着，好好养孩子，把日子越过越好。”
张向前任由她挽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半点开心不起来。
秦香秀只顾着盘算还债之后一身轻松，完全没察觉到丈夫眼底的落寞，自顾自地规划着往后的日子，说起要给未出生的孩子置办衣物、添置家用，语气里满是憧憬。
“还有你答应我的金镯子，也要兑现承诺！”想起对面女人戴着金镯子时的自豪样子，秦香秀忍不住提醒张向前在医院的承诺。
“这……”张向前心里猛地一沉，像硬生生吞下一只苍蝇，堵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畅快。
刚答应替她还清三千多的旧债，转头又提起金镯子。两万四的家底本就扛着一笔意外支出，如今一桩接一桩的要求压过来，他只觉得那个看不见底的深坑，又往下塌了一截。
他不是舍不得一副镯子，是心寒。自己处处退让，一再妥协，放下情面、委屈本心，换来的不是体谅，而是接连不断的索取。
看着秦香秀眼里热切的期待，所有辩解的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漫遍全身，“钱在你手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得到他的同意，秦香秀这才彻底放心：“那我们这周末去买吧？”
“不行，过一段时间吧，等肚里的孩子稳定下来再去吧？”他心里打着另一层算盘。一来是真记着医生的嘱咐，怕她来回奔波、动了胎气；二来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段时间缓冲。
刚拿出一大笔钱还清旧债，紧跟着又要置办金镯子，一桩桩开销接踵而至，他实在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心里的落差。
他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希望秦香秀熬过这阵子，心思多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或许就不会执着于这副镯子。
可这话他没法明说，只能借着保胎当借口，缓缓往后拖一拖。
秦香秀听他这么讲，虽然有几分失落，转念一想医生确实反复交代要静养，也不好硬逼。
她轻轻摸了摸小腹，嘴上应了一声：“也行，那就往后推推。不过你可不许忘了，早晚得给我买。”
张向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心里那股往下沉的寒意，却半点没有散去。
他忽然意识到，往后这样的退让和妥协，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林美姣回家休养了几日，便回到店里忙活起来，慢慢回归往日的生活轨道。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心里不再像从前那样，满满当当全是张向前的影子。
郑美娜听说林美姣吞安眠药轻生的事，满心愧疚。当初要不是自己自作主张把安眠药拿给她，美姣也差点走上绝路。思来想去，美娜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郑父郑母听完，大为震惊。
郑父满心懊恼：“那个张向前的结婚证，当初还是我托人帮他办下来的。美姣走到自杀这一步，我也算推波助澜了一把，实在惭愧！”
郑母也跟着叹了口气：“要说我也脱不开干系。美娜跟我说美姣夜夜失眠睡不好，我就让美娜拿安眠药给她，怕药不够，还特意托人走后门多买了些。仔细想想，我也是帮凶啊。”
美娜看着二老不停自责，连忙开口宽慰：“爸妈，一开始我也跟你们一样内疚，可后来想明白了。就算没有那几片安眠药，如果美姣一心求死，她还是会想别的法子。”
听女儿这么一说，老两口心里的重担才稍稍放下。
郑母仍是一声长叹：“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太大了，相差二十岁都敢一头扎进去。还是我们那时候好，婚事全由父母把关，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少走弯路。”她说着，望了一眼身旁的老伴。当年他俩走到一起，便是双方父母点头应允才定下来的，但凡长辈有半点不同意，他们绝不会执拗。
美娜见状，顺势提议：“爸妈，你们也别总叹着气了。美姣现在已经彻底放下向前大伯了，要是你们心里过意不去，不如帮她张罗一门亲事。美姣模样周正，做生意又能干，你们单位优秀的小伙子那么多，帮她介绍一个。说不定有了新的归宿，她就能彻底翻过这一页了。”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还别说，你爸爸身边倒是有不少优秀的下属，可就是单位里的小伙子都是有文化的人，这个美娇恐怕……”郑母忧心忡忡。
美娜连忙接过话茬：“妈，你可别小看美姣姐，别看她天天守着农资店，说句实在话，她挣得未必比你们单位那些小伙子少。”
她拍了拍胸口，底气十足：“跟兴家结婚后，我虽不插手管账，可店里一年大概能进多少，我心里清清楚楚。踏踏实实做生意，未必就比捧着铁饭碗差。”
郑母迟疑片刻，缓缓点头：“行吧，那我就帮她留意介绍一个，成不成就看两个人的缘分了。现在单位里不少年轻人，也愿意找在外做生意的姑娘。就说你爸单位，已经有好几个小伙子娶了乡里做生意的媳妇，人长得周正，还能扛事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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