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庆侯带领叛军攻打皇宫的时候,安庆侯的智囊石页和尚的身形在寂静无人的街巷中疾速穿行,速度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位于都城郊外的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
庙内蛛网密布,残破的神像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石页和尚径直走入大殿最深处,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畏惧:
“属下石页,求见黑使大人。”
他话音落下,那团浓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扭曲,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深处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一股阴冷、压抑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石页和尚这等高手也感到呼吸一滞。
“何事深夜来见?”黑袍之下,传来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感情的声音,正是暗影组织派驻楚国的最高负责人——黑使。
石页不敢怠慢,连忙将安庆侯铤而走险、即刻发动叛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废物!”黑使听完,兜帽下似乎有冷电闪过,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他声音中蕴含着怒意,“安庆侯这个蠢货!组织耗费十余年心血,无数资源,才将他扶持到如今地位,在朝中织下如此大网!竟然如此轻易草率!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石页低着头,不敢接话。
黑使沉默片刻,那冰冷的怒意转化为更加深沉的算计,他冷然下令:“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石页,你听着:若安庆侯此番侥幸成功,控制了楚王,夺取了政权,你务必在第一时间掌控住他!他资质平庸,野心却不小,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让他乖乖做我们暗影组织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皇帝,楚国的实际控制权,必须牢牢握在组织手中!”
他的语气骤然转厉,带着凛冽的杀机:“倘若……他行动失败,局势不可挽回,你便立刻出手,将其灭口!绝不能让他在楚王审讯下,吐出任何有关组织的秘密!清理干净后,迅速隐匿,等待组织下一步指令。我们会物色新的代理人,楚国的棋盘,绝不能丢!”
石页心中凛然,知道这是最冷酷也最现实的选择,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黑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另外,据可靠情报,‘绿仙宗’的触角,近来在楚国活动频繁,渗透极深。暗主大人对此极为不满。我们与绿仙宗之争,已从暗处逐渐转向明处。楚国,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你此次任务,关系重大,若因安庆侯这蠢货导致我们输给绿仙宗,后果……你应该清楚。”
“绿仙宗?!”石页和尚闻言,真正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绿仙宗扩张速度如此之快,竟已能与组织在楚国正面角逐。“他们……竟然也……”
“哼,上面的博弈,非你所能窥探。”黑使打断了石页的惊疑,抬手指了指上方,意味不明,“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确保组织在楚国的利益即可。暗主与绿仙宗那位之间的恩怨,自有他们去了结。”
“是!属下谨记黑使大人教诲!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组织所托!”石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深深低下头。
“去吧,小心行事,勿露行迹。”黑使挥了挥手,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页和尚又在原地静立片刻,确认再无异常,这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破庙,借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
都城五十里外,太殷山。
层峦叠嶂,古木参天,人迹罕至。崎岖险峻的山路上,两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泥土、草屑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华丽的袍服早已被荆棘划破,显得比山野樵夫还要狼狈。正是侥幸从安定门外那场屠杀中逃脱的安庆侯,以及紧随其后的石页和尚。
安庆侯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气度,他头发散乱,面容憔悴扭曲,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不甘、愤怒与劫后余生的惊悸。他一边踉跄走着,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声音嘶哑难听,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楚王!你这个老匹夫!真是走了狗屎运!”他咬牙切齿,仿佛楚王就在眼前,“若非八皇子那小子不早不晚偏偏那个时候赶回来,本侯的刀锋早就架在你脖子上了!这楚国的天下,早就是我的了!都是运气!全是运气!”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行的不臣之举。
骂完了外人,他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又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石页和尚,迁怒道:“还有你!石页!你这个没用的秃驴!你们暗影组织竟然派了一群废物!误我大事!”
他将失败的原因归咎于所有人,唯独没有反省自己的刚愎自用、多疑善变以及在关键时刻的犹豫不决。
石页和尚低着头,默默地跟在后面,对于安庆侯连珠炮似的责骂和抱怨,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只有那双隐藏在低垂眼睑下的眸子,偶尔闪过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光芒,如同暗处窥伺的毒蛇。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越来越茂密崎岖的山林中穿行了许久。安庆侯骂得口干舌燥,体力也越发不支,脚步更加虚浮。石页和尚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跟随着,呼吸平稳,仿佛这山路对他并无太大影响。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处相对低洼的山坳。这里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地上落叶堆积,厚厚一层,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殖的气味,阳光被高大的树冠遮蔽,显得格外阴暗。
石页和尚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再前行,而是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处山坳,最后落在了前方停下脚步、疑惑回头的安庆侯身上。
他的声音,如同这山坳里的阴风,干涩、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侯爷,此地风水……不错。”
安庆侯正骂得口干舌燥,胸中憋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起。他转过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石页和尚,气急败坏地斥道:“风水?石页!你脑袋进水了吗?!我们现在是在逃命!如同丧家之犬!你跟我讲什么风水宝地?!快走!找个山洞藏起来才是正经!”
他只觉得这和尚是不是被接连的打击弄疯了,或者又在装神弄鬼。
石页和尚却对他的斥责恍若未闻,他向前缓缓踏出一步,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眸此刻完全抬起,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浑浊或伪装出来的恭敬,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令人心底发寒的阴森与杀意。他盯着安庆侯,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贫僧是说,这里……是我特意为侯爷您,挑选的一处……风水宝地。”
“风水宝地”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安庆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神和语气惊得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了一棵粗糙的树干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对方话语中隐藏的可怕含义!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石页!你……你想干什么?!”姜承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色厉内荏地喝道,“你竟敢对我不敬?!”
“我想干什么?”石页和尚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如同僵尸脸上的肌肉被强行扯动,“侯爷难道还不明白吗?暗影组织在您身上,耗费了十余年的心血,无数的金银财宝,人力物力。可您呢?不仅没能夺下楚国,反而一败涂地,损兵折将,连累组织损失了那么多好手,更暴露了我们在楚国的诸多布置……”
他一步步逼近,枯瘦的手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通体乌黑、毫无反光、却散发着淡淡腥气的短匕首。
“一个失败者,一个已经暴露、失去了所有利用价值的废物……”石页和尚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黄泉,“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只会成为组织的累赘和隐患。黑使大人早有明令,事若不成,即刻清理。此地清静,风水绝佳,正适合侯爷您……长眠于此。”
“不!你不能杀我!”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安庆侯,他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也没有了方才咒骂楚王时的凶狠,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卑微,“石页大师!求求你!带我去见暗主大人!我……我知道错了!我还可以东山再起!我在楚国朝野还有一些隐藏的关系,我对楚国了如指掌!只要暗主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一些支持,我一定……一定能够成功!到时候,我愿奉暗主大人为主,楚国的一切,都听命于暗影组织!求求你……”
他磕着头,语无伦次地许着诺,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石页和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色匕首,声音平淡得可怕:“侯爷,这些话,留着去阴曹地府说吧。组织的资源,不会再浪费在一个败军之将身上了。至于楚国……组织自有安排。”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爆射,身形如鬼魅般一闪!
安庆侯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胸口一凉,随即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传来!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那柄乌黑的匕首,已经齐柄没入了自己的心窝!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喷出,反而迅速蔓延开一片乌黑,一股麻痹和冰冷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呃……你……暗黑……组织……”安庆侯瞪大了眼睛,瞳孔迅速涣散,喉头咯咯作响,最终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身体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脸上兀自凝固着惊愕、恐惧与极度的不甘。
石页和尚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安庆侯华贵却肮脏的衣袍上随意擦拭了两下,将匕首收回袖中。他看了一眼地上逐渐僵硬的尸体,又环顾了一下这处阴暗的山坳,低声自语,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任务完成,清理完毕。”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安庆侯的尸体一眼,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顺着来时的山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茂密的丛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https://www.mangg.com/id221012/632499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