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回头。
她知道张归一在看她，知道他手里的U盘在发光，知道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她没回头。
她抱着平板，沿着地下通道往右跑。红色警报灯在头顶闪烁，每闪一次，她的影子就在墙上拉长一次，又缩回去。
她在数。
一闪，两闪，三闪。
三闪之后，她停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到了。
右边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一个扫描器，红色的光在扫描器里转圈。
苏晚把平板贴上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权限不足。
她咬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U盘，比张归一给她的那个小一号。
这是她自己做的。
在船上的三个月里，她没日没夜地破解总部的系统。不是为了张归一——是为了自己。
她把U盘插进扫描器。
屏幕上的红字变成了绿字：权限通过。
铁门开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个向上的楼梯，很陡，台阶上有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她开始爬。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很稳。
她的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她没扶。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外有光——不是灯光，是日光。灰白色的，像末世前的阴天。
苏晚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一个平台上。
平台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坑——地下五层的核心区。坑的中央有一根柱子，柱子上缠满了线缆，线缆连接着一个球形的装置。
核心装置。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然后她看到了核心装置旁边的人。
不是首领。
是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站在核心装置前面。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头发，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直。
"你来了。"那个人说。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坑里回荡得很清楚。
苏晚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你是谁？"
那个人转过身来。
苏晚看到了他的脸。
年轻，很年轻，比张归一还年轻。五官很普通，但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在张归一身上见过的东西。
是重生者的眼神。
"我叫张归二。"那个人说，"张归一的弟弟。"
苏晚的脑子嗡了一下。
张归二。
张归一从来没提过这个名字。
"你……"
"我也重生了。"张归二说，"比他早三天。"
苏晚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她说，"重生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张归二笑了，笑容很淡，但眼睛很亮，"你确定？"
他伸出手，指了指核心装置。
"这东西——就是重生的原因。它不是武器，不是能源。它是一扇门。一扇连接时间的门。谁控制了它，谁就能重生。"
苏晚的手在抖。
"那首领——"
"首领是第一个重生的人。"张归二说，"三十年前，他打开了这扇门。然后他就被困在了这里。他需要燃料——活人的生物能量。所以他建了总部，抓了那些平民，一个一个接入核心装置。"
"团团的妈妈……"
"对。"张归二的眼神暗了一下，"她是第三十七个。"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她没擦。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张归二看着她。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关掉它。"
苏晚愣了。
"关掉？"
"核心装置关掉之后，时间裂缝就会关闭。重生的能力会消失。末世会结束。"
"那你呢？"苏晚问，"你也是重生者。关掉之后，你也会——"
"我知道。"张归二说，"但我比他多活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重生不是恩赐。"他说，"是诅咒。因为你记得所有人死去的样子，却改变不了。"
他顿了一下。
"我哥——张归一——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要毁掉这一切。"
苏晚看着他。
"你和他……不一样。"
"对。"张归二说，"他想毁掉门。我想关掉门。结果一样，但过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方式会死很多人。"张归二说，"我的方式——只需要一个人。"
苏晚的心沉了。
"谁？"
张归二没说话。
他看着核心装置，看着那些线缆，看着球形装置上跳动的光。
"我。"他说。
苏晚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遥控器——张归一给她的自毁开关。
"还有另一个方式。"她说。
张归二看着她。
苏晚把遥控器拿出来。
"按下去，核心装置会在三十秒内过载爆炸。整座岛都会被炸掉。"
"包括你哥。"
"包括所有人。"苏晚说，"但末世会结束。"
张归二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你跟我哥一样。"他说，"都是那种宁可自己死，也要把事情做完的人。"
苏晚没说话。
她看着手里的遥控器。
红色按钮。
按下去，一切结束。
不按——
"你还有多少时间？"张归二问。
苏晚看了一眼平板。
"张归一给我的U盘里有数据。核心装置的过载程序——需要手动启动。启动之后有三十秒的倒计时。"
"三十秒够跑多远？"
"不够跑出岛。"
张归二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走到核心装置前面，把手放在球形装置上。
"我来启动过载。"他说，"你走。"
"你说了——只需要一个人。"
"对。"
"那为什么是你？"
张归二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我是他弟弟。"他说，"他上辈子没护住我。这辈子——我护他一次。"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走不了的。"她说，"过载之后，三十秒内你必须离开核心区。但你在核心区里面——"
"我知道。"
"那你还——"
"苏晚。"张归二的声音很轻，"帮我带句话给我哥。"
"什么话？"
"告诉他——弟弟这辈子，没给他丢人。"
苏晚咬着嘴唇，眼泪模糊了眼镜片。
她把遥控器塞进张归二手里。
"你自己按。"
张归二愣了。
"你不是说只需要一个人吗？"苏晚的声音在抖，"那就一起。"
张归二看着她。
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跟张归一很像——不笑则已，一笑就要命。
"行。"他说，"那就一起。"
他按下了遥控器。
红色按钮陷下去了。
核心装置上的光开始闪烁——不是跳动，是闪烁。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屏幕上跳出倒计时：30。
29。
28。
"走！"张归二喊。
苏晚转身就跑。
她跑上楼梯，跑过铁门，跑过红色警报灯的通道。
25。
24。
23。
她跑到了地下三层的走廊。
林潇和陈霜霜还在那里。
两个人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
"跑！！！"苏晚喊。
林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陈霜霜，扛在肩上就跑。
"往哪跑？"
"东边！通风管道！"
20。
19。
18。
三个人在走廊里狂奔。
陈霜霜趴在林潇肩上，***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但她的手还攥着那根铁管。
15。
14。
13。
通风管道的入口到了。
林潇把陈霜霜塞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苏晚最后一个进去。
10。
9。
8。
她在管道里拼命爬，膝盖磨破了，手掌流血了，但她没停。
5。
4。
3。
管道的出口在岛的东侧，通向海边。
苏晚第一个爬出来。
海风吹在脸上，咸的，冷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岛的方向。
2。
1。
白光。
整座岛被白光吞没了。
冲击波从海面上推过来，把苏晚掀飞了三米。她摔在沙滩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但她没晕。
她爬起来，看着海面上的火光。
岛——没了。
核心装置——没了。
张归二——也没了。
但她手里还攥着那个U盘。
张归一给她的U盘。
种子七号的数据。
她把U盘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张归一。"她小声说，"你弟弟……没给你丢人。"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睁开眼睛，看着海面。
火光在慢慢熄灭。
但海面上——有一艘船。
很小，但在动。
朝着她的方向。
船头站着一个人。
一米八二，寸头，左前臂上有道狰狞的旧伤疤。
张归一。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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