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行！
更何况，里屋那个肚子里，十有八九是个大胖小子啊！
她的大孙子还在那肚子里揣着呢，她这当奶奶的，要是连个面都见不着，那不是要了她的老命吗？
“别！”周大娘猛地站了起来。
她动作太急，矮马扎被她一脚踢翻，在青石板上咕噜噜滚出老远。
“我不走！”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哪还有刚才那股子长辈的硬气。
周劲川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走干啥？留在这儿天天给我媳妇添堵？”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周大娘急得直跺脚，把手里的瓢往身后的台阶上一放，快步走到周劲川跟前。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在秋云跟前乱说话了！”
周劲川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目光平直地看着眼前这固执的老太太。
“你留在这干啥呢？还不如回老家去。”
周劲川态度坚决，“你在乡下敞亮惯了，真当城里的日子好过？这院子就巴掌大，成天连个说话的街坊都没有，你憋得住？
秋云现在这身体情况大夫也说了，最需要的就是清静安生。你那张嘴成天没有个把门的，要是哪句话不对付惹了她，真出了个好歹谁负责？
明天正好大强跑完早班要回村接点化肥，你顺道坐他的空车回去舒坦。每个月十五号我准时往家里给你寄养老钱，你在村里吃穿不愁比谁都好过。”
周大娘一听儿子这绝情的安排，整个人都傻眼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都拉下老脸服软保证了，这倒霉儿子居然还铁了心要撵她走。
老太太这股无名火立刻窜上了头顶，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就开始干嚎。
“你个杀千刀的没良心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周大娘挤出两滴老泪，嗓门又高了几分，“我年纪轻轻守了寡，吃糠咽菜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成人。你倒好，到了城里过上好日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灌了迷魂汤。现在为了她，你连亲娘都要往外轰，你这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拿眼角余光偷瞟儿子的反应。放在以前，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周劲川总会服软顺着她。
可惜现在的周劲川早不是以前那个由着她摆布的毛头小子了。
他最烦女人这种一言不合就一哭二闹的戏码，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看你看，还没开始呢你就开始卖惨了。”
周劲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哭嚎，“大半夜的你嚷嚷给谁听？隔壁街坊不用睡觉了是不是？咱们就事论事，别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我实话告诉你，秋云肚子里揣着的是我的亲骨肉，她也是要跟我同床共枕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的人。我不稀罕她稀罕谁啊？她现在怀着孕受着罪，我连口安生饭都舍不得让她做，我护着她那是男人该干的天经地义的事。
你就把心安安稳稳放回肚子里。我是你亲儿子，以后养老送终端屎端尿那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短了你吃穿。但是你不能仗着你是我老娘这个身份，就跑到我媳妇面前摆婆婆的威风。”
周劲川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把周大娘剩下的哭喊全给生生怼回了肚子里。
老太太坐在地上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她比谁都清楚儿子的脾气，真要惹急了他，明天她是不回也得回了。
来硬的不行，周大娘只能转变策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讨好。
“劲川啊，算是娘求求你了行不行？你就让娘留在城里吧。”
周大娘红着老脸，把自己的小心思全盘托出，“我大包小包提着老母鸡进城这事，村口那棵大榆树底下的人全看见了。我当时可是拍着胸脯跟村里那些老姐妹吹了牛皮，说我是城里享福，专门来给城里儿媳妇伺候月子抱大孙子的。
大家伙多羡慕我啊。这才来了一天，连个囫囵觉都没睡好，明天一早就回村，我这老脸往哪搁？那帮长舌妇能把我当成个天大的笑话。我以后在周家村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啊！”
周劲川听完这番话也是气极反笑。
搞半天老太太死活不肯走，全是为了保住她那点虚无缥缈的脸面。
“你这牛皮吹得可真是够大的。”
周劲川没好气，“秋云这满打满算才怀上不到两个月，离生孩子伺候月子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你在村里乱许诺充胖子，现在下不来台了，还得让我媳妇跟着你受这份罪来给你兜底？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那大夫不是说头三个月最危险吗？”
周大娘见儿子态度没有刚才那么强硬，赶紧抓住机会谈条件，“等儿媳妇过了这前三个月的危险期我再走还不行吗？也就是在城里待三个月的事。到了那个时候，秋云胎坐稳妥了，我就回去。”
周劲川靠在青砖墙上盯着老太太那张写满恳求的脸。
这老太太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一辈子。真要是明天强行把她押上车送回村，回去之后觉得丢了脸面，指不定还要怎么在村里给秋云编排闲话。
这要是传进秋云的耳朵里，那这胎就更养不安生了。既然她这么想要台阶下，那就给她一个。
周劲川靠在青砖墙上，看着周大娘那张写满恳求的脸。
“行吧。”
周大娘立刻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盯着儿子。
“看在你是我老娘的份上，我才同意这事。”周劲川声音平淡，“就留三个月。这头三个月最要紧，你留在城里帮忙也行。但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你那套村里的老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周大娘喜笑颜开，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好好好！娘答应你！只要不让我明天就回村里受那帮长舌妇的嘲笑，你怎么安排都成！这三个月我保证安安分分的，就在家烧锅做饭，别的我啥都不管，保准不给秋云添半点堵！”
周劲川走过去，顺势揽过老太太单薄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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