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陡然一静。
里屋忽然响起急促的银饰碰撞声。
云彩挑开门帘跑出来，见阿贵脸色发白，赶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阿爸，你怎么了？”
她一边轻轻拍着阿贵的后背，一边歉意地看向众人。
“不好意思啊，各位老板，我阿爸他——”
阿贵像是没听见女儿的话，眼睛还盯着张启灵，浑浊的眼球里全是惊恐。
终于还是把那句话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他怎么一点都没老？！”
这话一落，竹楼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燃芯的噼啪声。
姜盈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长生不老，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怪物。]
无邪上前一步，强作镇定打着哈哈。
“阿贵叔，您看岔了吧？我这朋友，他就是长得显小。”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按，语气尽量放轻。
“我们听说巴乃这边的风景好，顺便找找老建筑。”
借口不算高明，但眼下也只能这么糊弄过去。
阿贵在女儿的搀扶下，喘着气，额头冷汗直冒。
无邪趁机追问：“阿贵叔，您能跟我们说说，当年那栋楼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启灵没有理会众人的骚动。
他低下眼，隔着衣料按住胸口。
那枚记忆晶石贴着皮肤，温润的暖意缓缓散开。
以往强行回忆，脑子里总像有钝刀在搅。
此刻，一股清凉顺着经脉漫开，把翻涌的混沌压了下去。
几个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潮湿发霉的木板。
生锈的铁器味。
还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
他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抬眼开口。
“我对那木楼，有印象。”
无邪和王胖子同时看向他。
阿贵见张启灵亲口承认，脸色唰一下变得更白了。
他连连摆手。
“去不得，那地方去不得！”
“自打他走了以后，那栋楼就荒了，里面总飘出死老鼠混着铁锈的味，半夜还能听见磨指甲的声音。”
“村里有人不信邪，白天进去过，回来就高烧了三天。”
姜盈盈眸光一动。
无邪刚要追问，王胖子已经猛地挺起肚子，拍得胸口砰砰响。
“阿贵叔，您放一百个心！”
“胖爷我这身腱子肉，黑白无常见了都得先递根烟，区区几只山里耗子，还能把胖爷啃了不成？”
他故意把声音抬高，转头冲云彩一咧嘴。
“云彩妹妹，你说是不是？”
他夸张的动作配上那副自信满满的表情，成功把旁边一脸紧张的云彩给逗笑了。
少女清脆的笑声一响，屋里绷紧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黑瞎子顺势拉起姜盈盈的手腕，站起身。
“我们几个坐了一路的车也乏了，不如先看看房间？”
他这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
云彩赶忙点头，扶着阿贵坐下，又引着几人往客房走。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无邪立刻摊开刚才随手画的村子简易草图，压低声音。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栋楼肯定有问题。”
“等晚上，我们去探探。”王胖子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精光。
众人一拍即合。
夜幕降临，寨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昏黄灯火。
云彩在堂屋摆开一张方桌，端上了一桌丰盛的瑶族饭菜。
腊肉的熏香和米酒的醇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动。
王胖子一改往日大马金刀的架势，跟在云彩身后端菜添饭，嘴甜得像刚蘸过蜂蜜。
“这腊肉绝了！云彩妹妹，你这手艺放北京，少说也得开三家馆子。”
“汤烫，放着胖哥来，你可别伤着了！”
行动上守着分寸，只是在她需要帮忙时搭把手。
云彩被他说得脸颊泛红，嘴上嫌他贫，递碗时却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黑瞎子给姜盈盈夹了一筷子酸笋炒肉，凑到她耳边，低声笑。
“我掐指一算，胖子这回栽得不浅。”
姜盈盈抿唇，认同的点点头。
饭后，众人各自回屋。
寨子里最后几盏灯也熄了，万籁俱寂。
五道黑影从阿贵家后门溜出，悄无声息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全副武装的王胖子拎着工兵铲，走在最前面开路。
黑瞎子左手握着黑金短刀，右手牵着姜盈盈，走在队伍中心的位置。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半出鞘，与提着照明灯的无邪并肩殿后，警惕着四周。
山路湿滑，草叶上的水珠打湿裤脚。
越靠近后山，四周越安静。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那栋废弃高脚楼终于出现在眼前。
粗藤缠住承重柱，青苔爬满木板，窗洞黑沉沉的，仿佛里面有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四周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静得只剩下五人的呼吸声。
“哼，胖爷我倒要看看，这里头藏了什么牛鬼蛇神。”
王胖子上前一步，抬脚就朝着那扇腐朽的木门踹了过去。
砰！
木门应声碎裂成几块。
一股霉味裹着铁锈腥气冲出来，呛得无邪捂住口鼻。
屋内蛛网密布，脚踩在腐烂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姜盈盈刚踏进门槛，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带有极高恶意的生命体！目标状态：潜伏】
姜盈盈心头一凛，脚步微顿，抬头扫向房梁。
身旁的黑瞎子察觉到，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张启灵凭借着记忆晶石唤醒的那点模糊印象，径直走向屋子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摆着一张破木板床。
他停在床边，垂眼看向床底。
无邪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两人也不嫌脏，直接趴在了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伸手进去摸索。
片刻后，王胖子低喝：“有东西！”
他双臂发力，硬生生从床底拖出一个大家伙。
一个落满灰尘的黑色铁皮箱。
箱子还透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让开！”
王胖子拿起工兵铲，对准箱子上的老旧锁扣，用力一撬。
咔哒！
一声脆响，箱锁应声脱落。
他伸手就准备掀开箱盖。
众人头顶的房梁上，忽然传来一阵撕裂朽木的刺耳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房梁上直直扑落下来。
目标正是那个刚刚被打开的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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