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味从井道深处扑上来，死死扼住每个人的喉咙。
下面的窸窣声越来越密，听得人头皮发紧。
无邪把探照灯调到最亮，白光刺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退路了。”
他率先抓起绳索，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我先下！”
话音落下，无邪已经顺着绳索滑了下去。
井壁湿滑得吓人，覆着一层厚黏的黑膜，掌心贴上去，像摸到某种阴冷活物的皮。
时不时有黑色的黏液从上方滴落，啪嗒啪嗒砸在面具上，顺着边缘往下淌。
越往下，胸口越闷。
黑暗吞噬着光亮，像要把人拖进地底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无邪的脚尖终于触到了地面。
众人举起手电横扫四周。
当光束扫清黑暗，照亮井底的全貌时。
强烈的眩晕感，混杂着生理上的恶心，直冲天灵盖。
井底是一座倒挂的墓室。
本该压在地面的青铜棺椁，此刻悬在洞顶。
陪葬的陶罐、石灯、铜人，全都倒垂着，仿佛整座墓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翻了过来。
头顶那些东西静静倒吊着。
可谁都觉得，它们下一刻就会砸下来。
“我的亲娘咧。”
王胖子落地后抬头一看，声音都变了。
“这墓主人是蝙蝠成精吗？喜欢倒挂着睡？胖爷我光是看着，都感觉要脑充血了。”
吐槽没能缓解半分诡异的气氛。
无邪把光往前压。
下一秒，他后背绷紧。
他们脚下只有不到十平米的岸台，再往前，是一大片泛着惨白银光的淤泥。
泥面油腻发亮，表面还漂浮着一层污物，死气沉沉。
光束顺着岸边移动。
忽然，无邪的动作停住了。
淤泥边缘漂浮着三具异常诡异的尸体。
尸体被水银泡得肿胀发青，像三只鼓起来的人形青蛙，皮肤撑得发亮，五官都挤没了。
王胖子想上前去看看是什么来路。
“别碰！”
张海客拦住他，自己却是压低身形靠近了些。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变得煞白，连退好几步。
“是寄生蚂蟥！”
“什么玩意儿？”王胖子一愣。
张海客声音又快又低：“长在水银泥里的变种水蛭。”
“它们能瞬间钻破人的皮肤，以血肉内脏为食，还会缠上神经，到那一步，刀割不开，火烧不出，人只能清醒着被吃空。”
这句话刚落。
那三具浮尸中，最靠近他们的一具，在水银泥里抽搐了一下。
无邪的手电正照着它。
尸体鼓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般的“嗬”。
紧接着，它青黑色的皮肤下面，冒起密密麻麻的鼓包。
那些鼓包在肉里游动，从胸口挤到脖子，又从眼眶边缘钻回腹部。
仿佛下一秒，这具人皮气球就会被里面的东西彻底撑爆。
王胖子骂了一声：“这他妈真恶心人啊！”
活人的体温和呼吸，惊动了整片水银淤泥。
银色泥面突然翻滚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
像煮开了的锅，成千上万只黑色蚂蟥破泥而出。
它们通体漆黑，只有指甲盖大小，身体却肥得发胀，在银色泥浆里疯狂扭动着，发出黏腻的摩擦声。
蚂蟥汇成一片黑潮，朝岸边包了过来。
“快！开火！”
无邪扣下扳机，对着涌来的虫潮输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倾泻进黑色的虫潮里，泥水四溅。
可没用，子弹打在软绵绵的淤泥和虫堆里，被卸掉了大半，根本无法阻挡它们推进的步伐。
转眼之间，黑色的浪潮已经逼近到他们脚下不足三米处。
“妈的，胖爷跟你们拼了！”
王胖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特制的燃烧瓶，拉开引线，狠狠砸进虫堆中央。
轰——！
火焰爆开，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张惨白的脸。
可火只亮了一瞬。
那些水银淤泥有极强的阻燃性，火苗像被一口吞掉，噗地灭了。
火攻，也失败了。
黑潮继续逼近，眼看就要淹没他们的立足之地。
一道人影忽然从众人身边掠出。
是张启灵。
他径直走到了岸边最前方。
黑金古刀横过掌心，刀锋划开皮肉，滚烫的麒麟血瞬间染上刀身。
下一刻，他反手将古刀插进脚下的淤泥之中。
滋啦！
刺耳的灼烧声炸开。
最前面的寄生蚂蟥一碰到麒麟血，身体立刻蜷缩，冒出刺鼻的青烟，当场化为乌有。
血脉的气息，让后方庞大的虫潮也感受到了恐惧。
它们的攻势骤然停滞。
随即，又如退潮般向后缩去，重新钻回了水银淤泥深处。
无邪盯着张启灵的背影，喉咙发干。
“小哥……”
“好机会！”
张海客抓住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手电扫向右侧岩壁。
“这里！结构最薄弱！”
王胖子心领神会，他飞快地从包里掏出几管雷管，塞进了张海客指出的岩壁缝隙里。
“都躲开！”
众人扑向另一侧。
轰隆！
岩壁被炸出一道狭窄裂口，碎石乱飞，呛人的灰尘扑满通道。
“快走！”
众人顾不上被碎石划伤，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通道。
王胖子最后一个进来，他反手拉动了一枚炸药。
“给胖爷死远点！”
又是一声巨响，通道入口被炸塌。
巨石砸落，彻底堵死外面的水银泥和虫潮。
世界安静下来，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无邪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冷汗顺着面具边缘往下滴。
他缓了片刻，才撑着墙站起，举灯去找张启灵。
“小哥？”
光束扫过去。
张启灵站在几米外，一动不动。
他背对众人，抬头看着岩壁。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探照灯的光打在墙上，照出了一个被利刃刻下的古老记号。
那是一个图案粗犷的蝎子。
无邪注意到，张启灵胸口那枚记忆晶石，隔着衣服泛起温热的微光。
晶石被触动，正一点点牵出被尘封的东西。
“小哥？”无邪又轻声问了一句。
张启灵没有回答，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收紧。
张海客也走了过来。
当他看到岩壁上那个蝎子记号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复杂。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语气幽沉。
“他当年在泗州古城，也是这样，在绝境里救了我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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