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快穿之妾室上位手册 > 第44章 侧妃44

他自知平庸无能,能为月儿分担的寥寥无几。

唯有每逢江州有人上京,次次托人捎去各式物件:新织造的细腻蜀锦、家中亲手腌制的醉蟹、她儿时最馋的芝麻糖。

东西送出,却从不敢写信追问她是否收到,怕自己贸然打扰,反倒给她添烦。

这些年他商行越做越大,往来商贾、地方官吏争相上门攀附,张口闭口夸赞他好福气,女儿身居东宫得储君看重。

他面上只得陪着客套含笑应和,心底藏着无尽牵挂。

深宫高墙人心复杂,她孤身一人在内,若是受了委屈、遭人磋磨,他半点都无从知晓。

为此他立下严苛规矩,约束李家上下所有人,严禁子弟借着她的身份仗势张扬、惹是生非。

他早已亏欠女儿太多,万万不能再让家中琐事成为她的拖累。

眼下亲眼望着月儿走向那高处,李富安却看到小时候的月儿向他跑过来的样子,一阵酸涩猛地冲上眼眶,李富安连忙垂首,抬袖悄悄按了按泛红的眼角。

他这一生做过不少糊涂决断,唯独两件事从未后悔:一是当年将月儿留在身边教养,二是偷偷把李家的一切,全然托付于月儿。

李昭远立在李富安左侧,一身武官朝服棱角冷硬,脖颈带着常年习武发力落下的惯性,微微向左偏着,是刻在骨子里的小动作。

他抬眸一瞬不瞬凝望着丹陛顶端那抹正红,目光沉沉,胸腔骤然发酸,过往细碎旧事尽数翻涌上来。

江州老宅的年少岁月,母亲素来偏心亲子,对待庶出的妹妹向来严苛。

每每被母亲责罚、苛责,别的孩童都会哭闹辩解,唯独月妹妹不会。

她总是默默忍着眼底泛红,攥紧衣角,悄无声息躲进他偏僻冷寂的习武小院,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坐在他脚边石阶上,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他天生性子愚钝,木讷寡言,嘴笨得半句宽慰好听话都说不出,不懂如何哄她宽心。

只能默不作声脱下自己带着体温、沾着尘土汗味的粗布外袍,轻轻裹住她单薄瘦小的身子,默默坐在一旁陪她吹风,陪着她熬过所有委屈时刻。

他深知她在家中无依靠,处处受制,便执意教她拳脚傍身。

练武本就难,木拳、石桩日日苦练,她掌心嫩肉一遍遍磨破、结痂、再起血泡,血水渗进掌纹里,抬手擦汗都会钻心刺痛。

可她从小倔强至极,疼得浑身发抖、下唇咬出齿痕,也从来不掉一滴眼泪,不喊一句放弃。

府里上下、宗族亲友,人人都嘲他愚钝笨拙、资质低劣,练武不成、读书无用,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是李家最没出息的嫡长子。

连父亲都极少对他抱有期许,周遭全是冷眼与否定。

唯独幼时的李卿月,会踮起脚尖,仰起一双干净澄澈、毫无杂质的眼眸,小手轻轻握住他布满厚茧的手掌,一字一句,无比笃定认真:

“大哥,旁人都不懂你,但在月儿心里,你最厉害。你一定要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镇守一方、人人敬畏的大将军。”

那是灰暗年少里,唯一一束偏向他的光。

从那日起,成为大将军、护住妹妹,成了他穷极一生的执念。

从军这些年,军营上下嘲讽也从来从未断绝。

同袍讥笑他天资愚钝、武艺粗浅,全靠妹妹依附储君才谋得军职,走到今日全是裙带荣光,自身一无是处。

无数个日夜,他深陷自我否定,满心自卑颓败。

每每此时,东宫都会送来妹妹亲笔手信。

从不说自己暗中为他打点、扫清障碍,半句不提自己的牺牲付出,只字字温柔笃定,一点点重塑他的心性:

大哥,世人骂你、轻贱你,从来不是你不够好,是他们满心忮忌。

他们忮忌你心性坚韧,忮忌你练武隐忍刻苦,忮忌你天生将骨,所以才抱团诋毁,刻意贬低你。

你从不是依附旁人之人,你的枪法、你的定力、你的带兵沉稳,全是你日夜苦练所得,是你与生俱来的本事。

不必看旁人眼色,不必听信闲言,你只管信我,信你自己。

你生来就耀眼,值得将军之位。

妹妹刻意抹去自己从中周旋的付出,只反复抬举他的才干,长年累月下来,早已叫他不再因旁人闲话妄自轻贱,心底笃定自己一身本领担得起大将军的位置。

可这份被她亲手搭建起来的底气,半点冲淡不了他心底沉甸甸的愧疚。

他分得清虚实,知晓若无妹妹步步筹谋、甘愿牺牲,任凭他再刻苦练武,也难有今日的光景,亏欠二字,自始至终压在他心口,分毫未减。

直到他真的披铠挂印,坐稳将军之位,手握兵权受人敬畏那日,他没有半分圆梦得志的快意,只剩蚀骨愧疚压满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摆脱庸碌、踏入朝堂、一路平步青云,从来不是自身本事。

是妹妹孤身入东宫,忍委屈、谋前程、步步牺牲,换来储君看重;

是萧长瑜为成全她,暗中铺路斡旋,扫清他仕途所有障碍,才让他拥有今日地位。

朝堂文武和那些人一样私下讥讽,说他倚仗妹妹裙带,靠庶妹上位,徒有将军虚名。

旁人听之羞耻难堪,他却从无半点辩驳之心,更不觉屈辱。

这本就是妹妹拿自己的半生安稳,换来他的前程坦荡。

他亏欠她,从年少,到如今。

此刻仰望高台之上,一身华服、从容矜贵的妹妹,恍惚间时光倒流,又看见那个瘦小软糯的小姑娘,抬手轻轻摸着他低垂的头顶,眉眼软软,满心信任:

“大哥,你要好好努力,以后月儿没人依靠,全都靠你了,你要当上大将军,永远保护月儿。”

奉天殿风凉,百官肃穆。

李昭远指节死死攥紧,朝服袖口下,掌心掐出深深印痕,喉间哽咽发紧,心底无声泣诉。

月儿,大哥做到了。

我成大将军了。

从前年幼无能,护不住受罚受欺的你,只能给你一件旧袍取暖。

从今往后,余生不管面对皇权什么权谋,大哥拼尽性命,也会护你一世无忧,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昭承自始至终,目光一瞬未离。

从李卿月踏上丹陛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便牢牢锁在那抹渐行渐高的正红之上,寸寸追随,片刻不移。

思绪倏然落回遥远的江州旧宅。

犹记她幼时第一次来他书房借书,身形小小一团,立在书房门槛外,仰头望着端坐案前的他,声音细软轻柔,听着似有怯意,眼底却澄澈坚定,半分不卑不亢:“二哥,我可以借你这本书看看吗?”

彼时的他,正深陷郁郁不得志的困顿里。

只因李家商户出身,朝廷规制不许商户子弟正经应试科举,他虽小,但夫子说他是个读书的料。

只可惜他以后就算满腹诗书、一腔抱负,也无从施展,所以才刚启蒙没几天的他,日日闭居书房,怨天尤人,心绪阴郁躁郁,看谁都带着戾气,对周遭人事尽数冷淡厌烦。

唯独这个小庶妹,日日安静前来,不吵不闹,不攀不缠,寻个角落静静坐定翻书,安安静静陪他熬过最颓废的岁月。

直到后面,他又开始了学,  有一日他心绪烦闷,随口问了句,“三妹,你日后,可想嫁一户顶好的人家,安稳度日?”

彼时她头也未抬,指尖轻轻翻过书页,字句清浅,却重如千钧:“比起嫁什么好人家,我更希望二哥能得偿所愿。”

那时他只当是孩童随口的天真稚语,一笑置之。

经年之后才恍然醒悟,她从来不说空话、不说孩童话。

她自小通透聪慧,心里比谁都清明,小小年纪,便早已看透他胸中蛰伏的不甘与抱负,默默记在心底。

自她一朝入东宫,为侧妃,他便夜夜难眠。

他太懂深宫权术、天家凉薄。

他清清楚楚知晓,她踏入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乡,是步步刀刃、寸寸惊心的棋局。

她孤身一人立于暗流汹涌的东宫,无亲无故、处处制衡,每一步路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无力替她踏过荆棘,无力为她分担深宫苦楚,唯一能做的,便是日夜埋首书卷,在每一封送往东宫的信里,夹满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叮嘱。

字字恳切,句句笃定,他告诉她:

二哥会拼命往上走,一步一步站稳脚跟。

你若受了委屈,不必独自硬扛,尽数说与二哥听。

你在宫里不便做、不便出面的事,都交给二哥来做。

他知晓妹妹聪慧通透、心思缜密,最擅长周旋自保。

可她太过懂事、太过隐忍,也太过擅长牺牲自我。

她为了李家门第、为了兄长前程、为了全家荣辱,默默扛下了所有风雨。

身为太子妾室,身处天家权局中心,何来安稳顺遂?

其中委屈磋磨、隐忍苦楚定然数不胜数。

只是她向来报喜不报忧,怕家人牵挂忧心,便硬生生将所有酸涩苦楚尽数藏在心底,从不对外吐露半分。

此刻天光盛大,丹陛巍峨。

他望着她立于御座前三步之地,一身正红礼服端庄华贵,稳稳捧着鎏金册轴,眉眼从容沉静。

可越是这般光鲜耀眼、尘埃落定的光景,李昭承心底越是清明警醒。

大哥心性耿直勇武,不懂朝堂弯弯绕绕,看不懂此番沈家太子妃废位的深层权谋,不过是帝王制衡储君、打压外戚,绝不允许一方势力独大。

戏文中的兴衰起落、荣辱倾覆,从来都不是虚妄杜撰,是朝堂亘古不变的定律。

沈家权盛一时,终究一朝倾覆、抽身离场。

今日李家借着妹妹的荣光风光无限,可在天家眼底,商贾起家的门第,依旧轻薄低微,不值一提。

他心底早已立誓。

往后他必将慎之又慎,管束李家上下全员,约束族中一言一行,绝不仗势张扬、绝不滋生骄奢,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他拼尽全力稳住李家,不是为家族荣光,只为绝不拖累半分站在云端的妹妹。

他绝不让李家,成为下一个沈家。

若终有一日,命运逼他二选一,于李家宗族与妹妹之间取舍。

他心中早有答案。

门第荣辱皆是虚妄,他只求,护他月儿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太太立在命妇队列最末的角落,身前几名高品级诰命身姿雍容,宽大衣衫几乎将她整张脸、大半身形尽数遮挡。

她心虚拘谨,不敢抬头直视丹陛之上的天家大典,目光却像被无形牵引,克制不住地一次次往上偷望。

恍惚间溯回多年前的李家堂屋。

彼时年幼的李卿月,只是个瑟缩立在角落请安的小庶女,垂着纤弱眉眼,一身旧衣宽大空旷,衬得身形愈发单薄安静,在满堂嫡亲里,卑微得近乎透明。

那时候的她,心底满是浅薄偏见。

只当是伶人生养的庶女,纵使生得一副倾城容貌,出身低微无依无靠,终究难成气候,来日顶多配一个地方小商户,潦草潦草度过一生,翻不出半分风浪。

可岁岁年年辗转而过,所有轻视与笃定,尽数被狠狠推翻。

她眼睁睁看着老爷对这个庶女日渐倚重、言听计从;看着自己两位亲生嫡子,事事偏袒维护、真心敬重这位妹妹;

看着李家籍籍无名的商户门第,借着她的荣光一路扶摇直上,跻身仕族名流;

更看着当年那个任人轻贱的庶女,从东宫侧妃步步隐忍、步步运筹,一路走到今日东宫正妃的尊荣之位。

经年沉淀,她心底那点狭隘的妒恨、不甘与别扭,早已消磨殆尽。

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蚀骨的悔恨。

她根本不敢深想,如今权柄在握、深得储君倾心、连帝王都破格偏爱礼遇的李卿月,究竟站到了何等骇人的高度。

最让她午夜惊悸的,是当年那桩险些毁掉一切的糊涂算计。

她曾私心作祟,妄图将这般惊才绝艳、命格贵重的孩子,草草许配给青石县区区一个小小孙县令,想随便打发她的一生。

如今回望,只觉胆大包天、愚昧至极。

若当年那门荒唐亲事成真,毁掉的是李卿月的一生,碾碎的是李家世代前程,今日所有荣光体面、子孙仕途,终将尽数化为泡影。

这数年来,她活得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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