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另一块灵田里，林木木正全神贯注地照料着一小片雪丝草。
雪丝草比青灵麦娇贵得多，是炼制止血散的重要辅药。林木木年轻，干活拼命，所以管事特意分了他半亩雪丝草，若是种得好，年底能多得几块灵石的赏赐。
林木木双手贴在泥土上，施展着培元诀，将自己体内的灵力均匀地输送给雪丝草的根部。
他额头上全是汗水，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奇怪，昨天明明已经喂足灵力，今天怎么叶尖还有些发蔫？”
林木木看着几株长势不佳的雪丝草，心里有些纳闷。按照《灵植百解》上的记载，这个时节的雪丝草只要每天早晚各施展一次培元诀，便能长得雪白挺拔。
可他这几天总觉得，自己输送过去的灵力，在泥土里散佚得比书上写的要快一些。
“肯定是我修为太低，灵力不够精纯，法诀捏得也不对。”
林木木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小半块没舍得用的下品灵石，握在手里汲取灵气，再次强行催动培元诀，给这几株发蔫的药草加餐。
不能让这些草枯了，林木木想攒够灵石，去传功阁换一本好点的剑法，他不想在外门种一辈子地。
中午时分。
外门坊市，交易阁。
这里是底层弟子私下交换闲置物品和互通有无的地方。因为例俸削减，坊市里比平时拥挤许多。
大家都想用手里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换取能提升修为或补充灵力的丹药灵石。
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瓶辟谷丹，以前一块下品灵石能换三瓶，你今天怎么只给两瓶半？”
“师兄，宗门减了例俸，大家手头都紧。我这也是赚个跑腿的辛苦钱，您要是不换，去别家问问也是这个价。”
坊市的角落里，苏云落也摆了一个小摊。
他的摊位较为显眼，却也有些冷清。
别人卖的都是符箓、废丹或残破的法器，虽然品相不好，但好歹都沾点灵气。苏云落的摊位上，摆放的全是木头和铁片。
有一只木头雕刻的机关鸟，只要转动发条，就能在地上扑腾几下翅膀。有一个用铁片和弹簧做成的夹子，专门用来夹取灵田里有毒的害虫。还有几个结构复杂的木制齿轮组模型。
苏云落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正拿着刻刀，在一块木板上雕刻着什么。
几名路过的外门弟子停下脚步，看着摊位上的东西，指指点点。
“这杂役脑子有问题吧，跑到坊市来卖玩具？”
“估计是想灵石想疯了，木匠手艺做得再精巧，终究是个死物，没有半点法力，谁会拿灵石来买这些废柴？”
一名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弟子走上前，看了看机关鸟，“你这木鸟能飞上天，能帮我送信么？”
“回师兄，没有刻画悬浮法阵，飞不上天。只能在地上走走，解个闷。”
“啊？”锦衣弟子嗤笑一声，“你这是金鸟还是银鸟，居然想用这东西换灵石？”
“师兄误会，我不卖灵石。”苏云落将机关鸟重新摆好，“我是想用这些物件，换几本各位师兄用不到，最好记载着基础阵法纹路的废旧玉简，哪怕是残卷也行。”
众人摇着头散去，只留下苏云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他想研究如何将凡俗的机巧之术，与修仙界最基础的阵法结合起来。
做的水车虽然省力，但毕竟需要人力去踩。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利用微弱的灵气或者风力水力，来自动驱动带有阵纹的木器，也许能帮马大爷他们省下更多的力气。
就在苏云落继续低头雕刻木板时，林木木停在了摊位前。
他刚在坊市里用几株自己偷偷种的草药，换了半瓶劣质的聚气液，正准备回百草园。看到苏云落也在这，便走了过来。
“苏师弟，别理他们。”林木木蹲下身，拿起用来夹毒虫的铁夹子试了试，“他们不懂，你给马大爷做的水车和木犁，好用得很，马大爷这几天逢人就夸你手巧。”
“林师兄。”苏云落笑了笑，“好用就行，你今天怎么来坊市了？”
林木木叹了口气，拍了拍怀里的药瓶。
“例俸少了，雪丝草长得又慢。我怕交不够份额，拿点私货换点药液补补灵力。”
他看着苏云落摊位上的木头物件，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
“这枚基础聚火阵的玉简，是我刚入门时长老发的。里面只记载了一个很简单的生火阵法，我早就背熟，你想要研究阵纹，这枚玉简便送给你吧。”
苏云落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
“多谢林师兄，我不能白拿，摊位上的东西你随便挑几件。”
林木木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互相帮衬而已。你以后若是做出什么省力气的新鲜农具，先借我用用就行。”
林木木急着回去照顾雪丝草，转身匆匆离去。
苏云落握着这枚基础玉简，如获至宝。
修仙界同样有像林木木和马大爷这样，为了活下去而在泥泞中互相拉扯的普通修士。
他要做的百工之术，正是为了这些在底层挣扎的人。
数日后。
内门炼丹堂的李师兄，奉命来到百草园收取雪丝草，他站在林木木的灵田前，看着田里收割下来并且码放整齐的雪丝草。
林木木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李师兄拿起一株雪丝草，仔细端详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
“林木木，你这雪丝草是怎么种的？”李师兄语气不悦。
“回……回李师兄。我是严格按照《灵植百解》上的法子，每日早晚用培元诀灌溉，不敢有半点马虎。”林木木心里发慌，连声解释。
“不敢有半点马虎？”李师兄冷哼一声，“这雪丝草的叶片虽然白了，但根茎内部的冰寒之气微弱，且长度比宗门规定的标准短了。这等成色若是拿去炼制止血散，药效会大打折扣。”
林木木脸色煞白，连连作揖。
“李师兄明鉴，我真的没有偷懒。不知为何，这个月的草药长得就是比以往慢些。我已经搭进去好几块灵石强行催熟，可还是……”
“还敢狡辩。”李师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
“草药长得慢，除了你灌溉不用心，灵力输出不够纯粹，还能是什么原因，难不成这天底下的灵气还能凭空跑了不成？”
“念你是初犯，这次的份额我照收。但成色不佳，这个月的赏赐扣除五成。下个月若是再种出这种残次品，便直接从你的例俸里扣除灵石补偿宗门损失。”
李师兄大袖一挥，将地上的雪丝草收入储物袋，御剑腾空离去。留下林木木一个人呆立在田头，眼眶发红。
“为什么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晚上连觉都没敢多睡……”
林木木蹲下身子，委屈地抱住头。
他觉得自己太笨，修仙天赋太差，连几株最基础的草药都种不好。
周围的几名老农看到这一幕，只能暗暗叹息，毕竟不只是林木木的雪丝草，他们种的青灵麦，成色也确实比去年差了些许。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以后的日子怕是只能更加拼命，才能勉强应付越来越难交的差事。
这天下午，苏云落扛着一些刚砍回来的木料，走到藏经阁门前。
顾清源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志怪小说翻看，小白鼠趴在他腿上睡觉。
“长老，我回来了。”苏云落放下木料，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水车做完了？”顾清源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完五台，暂时够用了。”苏云落回答。
“嗯。”顾清源把书合上，“去后院把落叶扫了，然后去看看《厚土地脉阵解》的第三篇。”
“长老，《厚土地脉阵解》里讲的都是灵脉走势和大型阵法，弟子连灵力都无法外放，看那个有用吗？”
“阵法是死的，理是通的。水往低处流是理，灵气依附地脉也是理。你做水车懂得借水势，看阵解便能懂得借地势。”
“木器固然好用，但终究受制于人力。若能借天地之势运转，才算入道。”
顾清源说完，转身走回一楼大堂。
苏云落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味着顾清源的话。
借天地之势，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夜深。
苏云落坐在木墩上，借着月光翻看《厚土地脉阵解》。
他看不太懂运气法门，只看地势走向图，上面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灵脉节点。
书中写道，若遇地脉郁结处，可以金石导之。利用地脉本身的压力，冲开阵纹。
金石太贵，外门找不到，铁木或许可行。
苏云落放下竹简走到杂物堆前，挑出一根最粗的铁木圆柱。
随后他拿起刻刀，在铁木表面雕刻纹路。
刻的是最基础的导流阵，修士通常用来疏通微小经脉。
阵纹刻完，苏云落取出一个破瓷碗。碗里装着煮沸过的死藤汁液，混合了碾碎的废弃灵石粉末。
他用木棍挑起浆糊，仔细地填入刻好的阵纹沟壑中。
浆糊干涸后，苏云落将这根刻满阵纹的铁木，装在了一个新做的小型水车主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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