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盘骨标二百下品灵石,石桥村旧祠梁木三十灵石。”
“价钱不齐,账目很乱。”
陆掌柜安静了片刻,似乎没想到裴矩在这种地方还讲账。
随后,他轻轻笑出声。
“裴先生果然有趣。”
“账都算不明白,还做什么大买卖。”裴矩继续说道。
“你们收旧灾遗物,给价看似随意,实际按的是灾痕深浅。火鸦盘骨未得,仍标二百,说明它对你们很重要。石桥村那场兽潮,在你们账里还有别的用途。”
“裴先生知道得太多,不好。”陆掌柜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我知道的还不够。”裴矩拨了一下铁算盘,“所以亲自过来询问。”
“那里面这位老前辈,也想问?”陆掌柜看向铁算盘。
“老夫想问你祖宗。”血魔老祖的冷笑声传出。
青铜灯火轻轻晃动,石台周围的黑水泛起波纹。
“别急。”裴矩却在这时抬起手。
陆掌柜眯起眼,饶有趣味地打量着。
“你请我来,总不至于只为斗嘴。说吧,想要什么?”
“我要你把陈砺遗骨送来。”
“你胆子不小。”
“陈砺死在石桥村,火鸦阵盘因他而碎。他的遗骨,比火鸦盘骨更适合点灯。”
陆掌柜语气缓慢,像在说一桩寻常交易。
“归元宗已经替他翻案,你们既然重视这个死人,想必也不希望更多人被牵连。”
“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将遗骨送来,我可以保证不牵连归元宗。等事情结束,我们便会离开,互不影响。”
“你们算错了一笔账。”裴矩摇了摇头,“你让我取来陈砺的遗骨,等于让我去偷宗门刚刚正名的弟子遗骨。”
“风险大,收益低。你开口前,至少该先拿出能打动我的价。”
“裴先生想要什么?”陆掌柜皱眉。
“常四。”裴矩指向船头,“先把他的契松绑一半。”
“不够。”
“那就别谈。”
裴矩起身,作势要下船。
黑水里瞬间探出几条铜链,拦在船边,青铜灯火也亮了几分。
“裴先生进了灯下,还想走?”
“我敢来,自然算过出去的路。”裴矩低头看着铜链。
“就凭你?”
“凭我。”
裴矩抬手,金丹气机透出半缕。
灯下黑水骤然一沉,陆掌柜脸色微变。
他原以为裴矩只是筑基阵修,靠铁算盘里的残魂撑胆。可刚才那一瞬,裴矩身上的气机分明已入金丹。
更麻烦的是,对方收得太快。
能把金丹气机藏到这一步,说明这个裴矩一直在示弱。
“你。”
裴矩拨动铁算盘,“别你了。”
铁算盘珠子撞在一起,血魔老祖的煞气从船板下方猛地铺开。
黑水里的铜链被煞气一逼,短暂松开了半尺,常四腕上的铜链跟着一颤。
就在这一瞬,裴矩捏碎掌心木珠。
红莲业火浮出,落在常四眉心灯痕上。
常四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跪倒在船头。
“归来。”雾里传来顾清源的声音。
裴矩一把抓住常四肩头,脚下阵线炸开,小船猛地倒退。
陆掌柜脸色大变,抬手按向青铜灯。
只见灯火暴涨,水面上无数旧物同时震动,带着湿冷气息扑向小船。
裴矩把常四往身后一扯,铁算盘悬在半空,血魔老祖一声冷哼,暗红煞气化作一道窄墙,挡住那些旧物。
旧物撞上煞墙,发出沉闷声响。
下一刻,红莲业火从雾中飘来。
旧物像忽然失去了方向,纷纷落入黑水之中。
顾清源的身影出现在雾边,但未踏上石台,只站在小船退路尽头。
青铜灯照到身前时,火光明显缩了一下。
陆掌柜盯着顾清源,神色大变,“你是谁?”
顾清源没有回答,只看向了那盏青铜灯。
这一眼很轻,可灯火深处,无数细线从灯身下方浮出,连着常四,连着青石渡,也连着更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不好,关门!”陆掌柜猛地按住灯座。
黑水翻涌,石台开始下沉。
裴矩知道不能再贪,抓着常四退到顾清源身边。
顾清源抬袖一拂,雾气散开一条窄路,小船顺着疾退。
身后青铜灯越来越远,陆掌柜的声音从水下传来。
“我们选择的的路,你们挡不住。”
“你可以来试试。”
梦境碎开。
裴矩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青石渡酒棚后巷。
墙上的水缝正在合拢,常四倒在脚边,浑身湿透,腕上铜链已经断了一半,断口却仍有黑红锈斑往肉里钻。
顾清源站在巷口,衣袖未湿。
远处老街仍旧安静,酒棚里的灯还亮着,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裴矩蹲下查看常四,“还活着。”
常四眼皮抖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灯……灯下……”
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骂道,“好小子,真敢要陈砺遗骨点灯,老夫当年做魔修都嫌晦气。”
裴矩把常四背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墙上的青苔开始合拢,水痕慢慢消失。
“走吧。”
裴矩背着常四,跟在顾清源身后。
每隔一会儿,常四的手指便会抽动一下,像梦里仍握着船桨。
裴矩用符纸压了几回,但效果并不好。
“这契咬得深。”血魔老祖在铁算盘里低声道。
“能撑到镇衙吗?”
“能,别让他再睡沉。”
“常四。”裴矩偏头说道,“别睡。”
常四眼皮抖了一下。
走到镇外旧茶亭时,顾清源停了下来。
“先放下。”
裴矩把常四放到石凳上。
常四一离开裴矩后背,整个人便蜷缩起来,湿衣贴在身上,牙关碰得咯咯作响。
夜风从亭外吹过,他却像听见了水声,身子往后缩,险些从石凳上滚下去。
顾清源指尖落在常四眉心,红莲业火浮起,贴着灯痕绕了一圈。
常四猛地吸了一口气,他眼睛睁开,瞳孔却散着。
“别,别敲船板……”
“常四,看清楚,这是镇外茶亭。”裴矩吼了一声。
常四看了许久,嘴唇颤动,刚想说些什么,腕上的残链忽然一紧。
“别说陆掌柜。”顾清源开口提醒。
常四闭上嘴,半截铜链慢慢松了些。
河契里留了禁口,提到关键人,契便会反噬。
“先带回去吧。”
裴矩点头,重新将人背起来。
虽然常四清醒了些,但嘴里仍断断续续念着“别下水”。
裴矩听得心烦,伸手在他后颈一点,让人短暂昏睡过去。
“不是让他别睡?”血魔老祖道。
“这叫闭嘴。”
“你倒会省事。”
“他醒着也会被契牵,不如我封一段神识,到镇衙再说。”
到了镇外一处荒院,顾清源停下脚步。
“我在这里等。”
“顾长老不去镇衙?”
“我去了,青柳镇会多出许多不该有的痕迹。”
裴矩明白。
顾清源本就不该在明面上插手这条线,镇衙里只需要裴矩这个归元宗执事。
顾清源若现身,魏明礼要记,镇衙要报,外头盯梢的人也会多想。
“常四怎么办?”
“先压契,别急着剥。”顾清源递来一枚玉片,“贴在眉心,明夜之前若他再听见船板声,来这里找我。”
裴矩接过玉片,贴身收好。
镇衙后门守夜的衙役瞧见裴矩背了个人回来,吓了一跳,刚想开口,便被裴矩一个眼神压住。
“叫魏明礼。”
衙役连忙跑去。
魏明礼披着外袍赶来,见常四浑身湿透,脸色当即变了。
“常四?”
“从青石渡找到的。牵涉水货案,人暂时昏迷。别往外传他醒过,今早若有人问,就说常四找到了,伤势重,无法问话。”
“放哪里?”魏明礼听出分寸。
“静室旁边的空屋。”
裴矩把常四放到木榻上,四角各钉下一枚阵钉。玉片贴上眉心后,常四颤抖的身子终于缓了些。
断链仍缠在腕上,裴矩没有碰它,只用封物符贴在外围。
“这契若强剥,会把他的梦也撕开。”血魔老祖道。
“梦撕开会怎样?”
“轻则疯癫,重则魂散。你若想问他水下的路,就得留着这半条契。”
裴矩坐在榻边,拿出纸笔,“人还真麻烦。”
“你查案要活口,自然麻烦。”
“死人也麻烦。”裴矩想起陈砺遗骨。
等事情安排妥当后,魏明礼走进屋。
“裴执事,外头若问常四怎么回来的?”
“就说夜巡差役在镇外沟边捡到。”
“青石渡那边?”
“你没去过,我也没去过。”
“明白。”魏明礼点了下头。
裴矩把常四留给镇衙两个可靠差役看守,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安神符。
“夜里听见他说梦话,不要接。若他说河神请你们下水,就打自己一耳光醒神。”
两个差役脸色发白,忙不迭点头。
裴矩回到静室时,天色已经泛青。
昨夜从灯下带出来的信息太重,必须立刻送回宗门。
陈砺遗骨被盯上,这句话不能走普通密符。
裴矩关上门,布下阵法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叶小婉给的符纸。
落笔后符纸燃烧,灰烬往上飘,穿过屋顶阵纹,朝归元宗方向消失。
归元宗,天刚蒙蒙亮。
陈砚背着书袋,手中拄着鲁小山送的木杖,站在兄长棺木前。
林执事已经安排好车马,孙河和赵庆也会同行。
他们会先去新槐村,将盖满印的复核卷副本交给何满仓等人,之后陈砚再带陈砺回家。
孙河在车边催道,“陈砚,走了,再晚些又要涨水。”
赵庆已经坐上车辕,检查缰绳。
陈砚最后看了一眼归元宗山门,这一次没有像离宗时那样害怕。
兄长的棺木在车后,旧卷在书袋里。
一份副本会送去新槐村,告诉何满仓:“册子改了,印也盖了。”
另一份会留在陈家,往后若有人再翻到旧案,看到的不会是疑携物潜逃,而是护村有功。
马车刚向山下驶去,宗卷阁执事周柏便追了上来。
半炷香后,云虚子到了宗卷阁。
听完裴矩的密讯,云虚子脸色同样沉了下去。
“连遗骨也盯上了。”
“陈砺刚正名,对方就要真骨。”叶小婉说道,“青石渡那边不是临时起意。”
“有人知道宗门流程。”云虚子望向案上的卷宗。
陈砺旧案翻正,知道细节的人不算多。
叶小婉没有再说,她亲自去了后堂静室。
陈砺遗骨装在一只新木匣里,外面贴着宗卷阁封条。
叶小婉站在木匣前,轻轻拂袖。
封条未破,木匣却微微震了一下,一缕潮气从木纹里渗出。
“有人动过?”周柏脸色骤变。
“是有人试过。”云虚子走近,掌心按在木匣上方。
青石渡那边果然已经隔空试探过陈砺遗骨,若裴矩密符晚来半日,路上说不定就会出事。
“移去藏经阁。”叶小婉道,“此事只记入暗卷。”
“我亲自送。”云虚子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砚匆匆赶来,见云虚子和叶小婉都在,立刻行礼。
“宗主,叶太上。”陈砚的视线落到木匣上,“不知为何突然将弟子等人唤回?”
“陈砚,旧案还有几处细节需要复核,遗骨暂由宗门另行安置,回家之事缓几日。”
“旧案不是已经改卷了吗?”陈砚脸色微变。
“改卷已定,不会再变。”叶小婉道,“缓的是流程。”
陈砚能听出话里藏了事,可他现在没有继续追问的余地。
“弟子能守着吗?”
“不能。”云虚子开口,“你兄长已经护过石桥村,如今该宗门护他。”
“弟子明白。”陈砚低下头,又行了一礼。
“你先回陈家,把旧案翻正的事告诉父母,路上由宗门弟子护送。”
“可兄长……”
“陈砚。”叶小婉唤了他的名字,“你兄长已经回来了,现在你要做的,是把这个消息带回家。”
陈砚沉默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是。”
人离开后,周柏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派两个稳妥的金丹期弟子护他。”叶小婉望着门口,“不要说护送,就说同路办事,装成筑基。”
“是。”周柏应声。
云虚子走出宗卷阁时,天光正亮。
山道上有弟子来往,没人知道宗主袖中托着一名外门弟子的遗骨。
藏经阁,顾清源正在一楼等着。
小白蹲在柜台上,远远看见木匣,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来得及时。”顾清源接过骨匣。
云虚子道,“已经有梦引渗入。”
顾清源把骨匣放到桌上,红莲业火浮起,绕着木匣走了一圈。
匣底忽然冒出黑红水气,像一条小虫,想钻入桌缝。
小白扑过去,一爪子按住。
水气被红莲业火一照,缩成一点黑灰,小白嫌弃地甩了甩爪子。
“做得好。”顾清源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立刻挺起胸脯。
云虚子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沉重稍稍缓了一点。
“青石渡想要真骨,是为了让灯照出更完整的旧灾。”顾清源道,“陈砺当年护村,火鸦阵盘碎在水磨坊。他的骨若入灯,石桥村的兽潮就会被重新牵出来。”
“牵出来后会怎样?”云虚子神色凝重。
“现在还不能定。”顾清源沉思了会,“但不会是好事。”
青柳镇,中午时分,常四醒了。
刚给他灌下半碗药,人便睁开了眼,死死抓住裴矩的袖口。
“匣子,别让他们拿匣子……”
“拿不到的。”裴矩按住他的手。
常四眼泪忽然流了下来,“我撑过那条船。”
“哪条?”裴矩神色一动。
“我撑船到一个水底石台,他们把烧黑的木头、铜钉和旧药灰都放了进去,可灯一直不亮。后来那个人说,缺真骨。”
“陆掌柜说过为何要陈砺遗骨吗?”裴矩问。
“他说真骨入灯,旧灾才肯醒。”
“旧灾醒来后呢?”
“不知道。”常四摇了摇头,“我每次听到这里,船底就有人敲。我一醒,就回到泊位了。”
“你见过陆掌柜的脸?”
“见过。”
“除了他,还有谁?”
常四用力想。
可一想,眉心灯痕便又泛起。
“先到这里。”裴矩没让他硬撑。
常四却忽然说道,“还有一个人。”
“谁?”
“戴面具的人,站在灯后从不说话。陆掌柜每次做决定前,都会看他。”
“什么面具?”
“铜面,没有五官,只刻了一道炉。”
炉形铜印,青铜灯,铜面人,裴矩皱了下眉。
看来这条线背后,陆掌柜并非真正的主事者。
常四说完这些,整个人又疲惫地闭上眼。
裴矩给他贴上安神符,转身出了屋。
“裴执事,常四如何?”魏明礼等在廊下。
“活了。”
“能问案吗?”
“暂时只能问水货。”裴矩看着他,“你进去后,只问他替谁跑船,收过哪些货,拿过多少灵石。听见他说灯、梦、骨这类字,就停笔。”
“明白。”
裴矩回到静室,把常四供出的内容写入暗册。
“面具听着不像活人。”血魔老祖道。
“也可能是故意装神弄鬼。”
“水下那地方已经够鬼了,还用装?”
“陆掌柜只是账面掌柜,真正管灯的人未必上岸。”
“今晚青石渡会很热闹。”血魔老祖道。
“嗯。”裴矩把暗册封好,“可他们拿不到陈砺遗骨。”
“拿不到真骨,灯会怎样?”
“要么灭,要么换一件东西。”裴矩望向窗外。
“换什么?”
背后的人既然要补齐石桥村旧灾,真骨拿不到,便可能去找还活着的见证人。
裴矩想到了仍住在新槐村的旧民,他猛地起身,拉开门对魏明礼道,“派人去新槐村。”
魏明礼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不要惊动村民,只告诉村正今晚不许任何人出村,也别让陌生人进祠堂。”
“理由呢?”
“说山里有邪修。”
魏明礼转身就走。
站在廊下,裴矩心里的不安仍未散去。
“你觉得他们会动活人?”血魔老祖问道。
“他们问过旧伤药,盯过火鸦盘骨。真骨被护住后,接下来会找能证明旧灾的人。”
“你把路都想到前头了。”
“但我不知道他们哪条路走得最快。”
裴矩看向青石渡方向,天色又阴了下来。
今晚青石渡的灯,怕是不会安分地灭掉。
黄昏时,第一道坏消息来了。
去新槐村的衙役在半路遇到一个昏倒的猎户。
猎户醒来后说,下午有个戴斗笠的外乡人进了村,向何满仓打听石桥村旧祠堂的位置。
“何满仓呢?”
“衙役赶到时,何老丈还在村里。外乡人已经离开,方向是旧石桥村。”
裴矩拿起铁算盘,转身就走。
“青石渡还去不去?”血魔老祖道。
“去。”
“那旧石桥村呢?”
“让顾长老定。”裴矩脚步未停。
出了镇衙,刚到后门,便看见顾清源站在巷口。
“顾长老,新槐村那边被摸了。”裴矩快步上前。
“我去石桥村。”顾清源说道。
“青石渡呢?”
“你去。”
“明白。”裴矩没有迟疑,但还是伸出了右手,“长老,再给一颗木珠呗。”
“好。不过要记住,今晚青石渡若灯不开,就退。灯若开了,你只需看清它缺了什么。”
“常四呢?”
“留在镇衙,半截契是他们找回常四的路。你把他带去,正中他们下怀。”
裴矩点头,转身往青石渡方向走。
顾清源则向另一条山路而去。
小白从顾清源袖中钻出,回头看了裴矩一眼。
“看什么,小祖宗。”裴矩忽然笑了笑,“你跟顾长老去,别来拖我账。”
小白冲他龇了龇牙,随即缩回袖中。
夜色落下。
裴矩沿河而行,铁算盘在腰间轻响。
血魔老祖问,“一个人去,怕不怕?”
“老祖不是也在?”
“老夫如今算人吗?”
“算半个。”
“你这账真会算。”
裴矩踩过一片湿泥,远处的青石渡已经亮起零星灯火。
他压低气机,仍旧像个筑基阵修。
可袖中的阵符一枚枚亮起,金丹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谨慎归谨慎,真要动手时,他也不会装得连刀都拔不出来的样子。
青石渡老街尽头,河神庙后的水雾已经升起。
雾中,传来熟悉的船板声。
裴矩停在渡口外,望向隐约浮现的青光。
这盏灯缺的东西越多,藏在水下的人就越急。
一急,账面就会乱。
裴矩摸了摸铁算盘,朝雾中走去。
“老祖,今晚看仔细些。”
“放心,老夫最会看人倒霉。”血魔老祖冷笑一声。
(https://www.mangg.com/id220902/14282963.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