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297章 门关着,人仍会少

采药歌在墙外唱了很久。
  起初很低,像有人贴着总仓西侧轻轻哼。
  等院中火盆烧旺,药烟慢慢压住地面的寒气,歌声反倒清晰了一些。
  调子古旧,尾音拖得很长。
  年轻人听不出意思,只觉得声音阴冷。
  上了年纪的云麓人却陆续变了脸色。
  干果铺的老头坐在东库门口,手里拿着沈砚分下去的香丸,嘴唇抖了好几次,才跟着哼出一句。
  “采云根,入旧山,天亮归家莫回头……”
  “刘伯,你会唱?”韩掌柜看向他。
  老头似乎也被自己吓住了,手背擦了擦嘴角,“我娘唱过,很小的时候听的,后来没人唱了。”
  歌声还在继续。
  许多人听不懂后面的词,只有几个老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唱到后半段时,调子里多了一股沉沉的哭腔,像一群人背着药篓走进山里,明知前方没有回路,还得一步步往前。
  魏守成捧着名册走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不是普通采药歌。”魏守成说道:“旧卷里提过一笔,云麓旧脉还盛的时候,药农入深脉前会唱这种调。”
  “后来旧脉封禁,城主府严令不许再唱,说是不吉利。到底为何禁唱,卷里没写。”
  “旧脉封禁是哪一年?”周淮安听到这里,眉头皱紧。
  “至少两百年前。”魏守成想了很久,“那时云麓还不归周家管,旧城主姓贺。后来贺家一夜衰败,卷宗缺失大半,许多事只剩零碎记载。”
  贺家。
  这个姓氏落下后,院里没有多少人反应。
  云麓城换过几任主家,凡人百姓只记眼前税粮和药市,少有人追问两百年前谁坐城主府。
  说话间,那面墙上又出几道掌形痕迹,边缘湿得发黑,像有人在另一侧用尽力气拍过。
  靠近时隐约能听见抓挠声,而且声音不在墙外,更像从深处传来。
  韩掌柜站在几步外,脸色发白,“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魏守成翻了几页名册,随即苦笑。
  “现今叫灵药总仓,往前追确实是旧药库改建,再早些我就说不准了。”
  沈砚坐在西廊下,笔尖悬在纸上。
  纸面的旧石门已经被陆离用墨封住,可门后的人影仍在轻轻晃。
  每当墙里传来一声抓挠,画上便多出一小点暗色。
  沈砚几次想把纸合上,又怕一合起来,那些声音钻进脑子里。
  陆离走过去,把掌心按在画角,“还能撑住吗?”
  沈砚点头,写下几个字:
  【他们很急。】
  “急着出来?”陆离看着那扇旧门。
  沈砚摇头,思索片刻,又慢慢补了一句。
  【急着让里面的人开门。】
  陆离皱起眉头,这句话比“出来”更麻烦。
  谁在门里,谁又站在外头?
  总仓这一夜,没有像前两晚那样激烈敲门。
  门外熟悉的声音偶尔响起,很快又退下。
  真正折磨人的,是那支不知从何处来的旧歌。
  它不急着撬开哪一户的心,只反复在雾里飘。
  院中许多人熬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睡去。
  睡梦并不安稳。
  有人梦见自己背着药篓,在一条湿滑的石道里走。前方有人提灯,后方有人催促。
  地底很闷,墙壁渗水,远处似乎有人咳嗽。梦里的人不敢停,只能跟着队伍往深处去。
  也有人梦见自己站在一扇厚重石门旁,手里握着铁链。门里传来哭喊,门外有人厉声命令。
  “合上。”
  醒来后,那些人满身冷汗,却不敢把梦说得太细。
  说出来像是认了一桩罪,可他们明明从未经历过那种事。
  天快亮时,一个外地商客忽然发疯。
  他从北廊爬起,抓着自己的脖子往院中跑,嘴里反复喊着“不是我封的”。
  守夜巡卫拦住时,他眼睛仍闭着,两只手在半空乱抓。
  陆离以墨点眉,才让人清醒过来。
  商客醒后看着周围,脸上没有多少血色,“我梦见……我把一扇门锁上了。”
  杜万春本就一夜没睡,闻言脸色更差。
  “又是梦,昨夜好几个人都说梦见石门,总不能都是真的。”
  “没人说一定是真的。”韩掌柜皱眉道。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杜万春压着火气,“继续待在这旧仓里,听墙里唱歌,等那些东西从地底爬出来?”
  他说完,周围不少人动摇。
  去灯楼的心思,经过这一夜更重了。
  那里至少安静,不管有什么代价,总归不会听见旧歌,也不会在梦里替别人锁上一道石门。
  辰时前,准备离开总仓的人已经排到院门旁。
  周淮安让魏守成重新登记,每户姓名、人数、携带物品、是否有伤,全都写入册中。
  要带大箱的人被拦下,吵过几回,最终只许带一只随身包袱。
  杜氏商会最不满,可城主府巡卫站在一旁,杜万春再会说,也不敢当众硬闯。
  去灯楼的人,比昨夜登记时更多。二百多人变成了三百余人。
  这还是周淮安强行压住的结果,若放开限制,恐怕总仓会空掉一半。
  韩家药铺里,有三个伙计选择离开。
  韩掌柜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药丸,又把每人衣襟整理好。她平日脾气急,骂人骂得最凶,这会一句重话也没有。
  “路上听巡卫的,到了灯楼别往人多的地方挤,若觉得头昏就咬香丸。”
  一个年轻伙计眼眶通红,“掌柜,我若找到我娘,就带她回来。”
  “活着就行。”韩掌柜点点头。
  伙计低头行礼,转身入队。
  干果铺那对老夫妻也要走。
  韩掌柜劝了两句,老人只摇头。
  “我昨夜又梦见二郎了,他说灯下暖,叫我去那边等他。”
  “婶子,那不是二郎。”韩掌柜心里一酸。
  老妇人看着她,眼里没有之前的那种迷乱,反倒清醒得让人难受。
  “我知道,可我也不想再守门了。”
  韩掌柜一时说不出话,许多人就是这样走的。
  他们未必真的信灯楼,也未必不知道那里有问题。
  可总仓给他们的只有苦熬,另一边至少有一盏看得见的光。
  人在绝境里总会朝亮处挪几步,哪怕那光烫人,也比黑里等死容易接受。
  沈砚坐在廊下,给离开的人分香丸。
  经过昨夜的事,仍有人避开他的手。也有人接过药后低声道谢,很快又低着头离开。
  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子跟着母亲留下,跑来把一枚小木珠放到他掌心。
  木珠被磨得发亮,应该是孩子随身玩物。
  沈砚怔了怔。
  “谢谢哥哥。”孩子小声说。
  孩子母亲站在不远处,眼睛红着,朝沈砚深深一拜。
  沈砚低头,在纸上写了一句给孩子看。
  【夜里别哭太响。】
  孩子认真点头。
  旁边有人看见,神色有些复杂。杜万春也看见了,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再开口。
  陆离站在院门处,看着迁往灯楼的队伍慢慢成形。
  周淮安安排了二十名巡卫护送,另有六名筑基修士压阵。
  路线不长,从总仓出发,穿过东街、药行会旧巷,再绕到城心石台。若无雾阻,半炷香便能走完。
  可如今每一步都不好说。
  周淮安原本要亲自去,被魏守成拦住。
  “城主府那边还等你,总仓也要人坐镇,护送队让刘统领带。你若在路上出事,剩下的人心就散了。”
  周淮安看了一眼队伍,最终没有坚持。
  陆离也没有去。
  这让许多人意外。
  杜万春更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陆先生不去看看灯楼安不安全?”
  “我去了,总仓今晚谁守?”陆离平静道。
  杜万春没有再接,他自己也没走。
  这倒不是因为信总仓,而是杜氏货物全在这里。
  去灯楼只能带一个包袱,他舍不得那些辟谷丸、净水符和丹药。商人性命要紧,货账有时也像命。
  院门打开时,外头白雾贴着地面滚进来一点。
  护送队先行,巡卫手持照雾灯,灯火外罩了一层朱砂符网。
  迁离的人群跟在后面,许多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手里拿着香丸。
  几个老人被青壮扶着,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没人说话。
  沈砚远远看着,他看见每个人肩上都牵着一根很细的线。
  那些线向城心延伸,时隐时现。越靠前的人,线越亮。
  这些东西不一定代表死亡,也不一定代表生路。沈砚只能看见牵引,看不见结果。
  “如何?”陆离问。
  沈砚写道:【都被照着。】
  陆离没问被什么照。
  他们都想知道答案,又都不能说得太死。
  队伍出了总仓,院门重新合拢,门闩落下。
  许多人站在墙头或门后听动静。
  起初还能听见脚步声,随后是巡卫低声号令,再往后只剩雾中模糊的铃声。
  那是护送队腰间特意挂的清心铃,用来确认彼此位置。
  铃声走得很慢,过了一阵,东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总仓内所有人都绷紧了。
  周淮安握住城主印,几乎要开门出去。陆离抬手拦住他,侧耳听了片刻。
  惊呼很快压下去,铃声继续往前。
  “出事了?”韩掌柜问道。
  没有人回答。
  大约一刻钟后,城心方向传来一声钟响。
  灯楼石台的接应钟响了,总仓里许多人松了口气。还有人当场哭出来,像送走的人已经渡过生死河。
  又过了半刻,一名巡卫从雾里奔回,身上满是水汽,脸色苍白,却没有受伤。
  “到了!灯楼接下了人,路上丢了七个,有三人自己跑进巷子,两个被雾中声音引走,还有两个……还有两个说看见亲人,不肯跟队,刘统领带不回来。”
  这数字不算少,却比许多人预想得好。
  杜万春立刻说道:“三百多人只折七个,说明路能走。”
  这话让不少留下的人脸色变了。
  “那七个不是人?”韩掌柜怒道。
  “我没说他们不是人。”杜万春摊手,“可待在总仓,到最后死伤失踪未必不止七个。”
  争执又要起来,周淮安一声喝止。
  “够了。”他看向那名巡卫,“灯楼那边如何?”
  巡卫迟疑。
  “说。”
  “很安静,去的人一进灯光范围,哭的也不哭了,闹的也不闹了。灯楼守卫给他们分了热粥,说夜里只要坐在光里,就不会听见敲门声。”
  总仓院里陷入沉默,这句话比什么劝说都有效。
  坐在灯光里,就听不见敲门声。
  许多人脸上露出了羡慕,甚至是后悔。
  陆离看见了,却没有再劝。
  有些诱惑,越拦越深。
  晌午后,总仓内空了许多。
  人少了,声音也小了。可这种轻松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留下的人很快发现,空出来的不只是地方,还有活儿。
  守门要人,熬药要人,巡夜要人,修补前院也要人。
  走掉的三百多人里,有不少青壮和低阶修士。剩下的老弱伤患更多,韩掌柜忙得脚不沾地,魏守成的名册一刻没停过。
  周淮安也离开了总仓。
  城主府那边传来急报,南坊祠堂昨夜失踪二十余人,今日也有人要往灯楼迁。
  云麓三处避难点都在裂,他必须回去统筹。
  临走前,他对陆离说:“归元宗若收到信,最快也要明后日。”
  “城主信得过那封信能出去?”
  周淮安沉默片刻,“不信也得送。”
  他说完带人离开,只留下魏守成和一队巡卫。
  下午,云麓城下了一场小雨。
  雨很细,落在雾里没有声音。总仓院中湿气更重,火盆几次差点熄灭。
  井水的锈味也浓了些,药师们不得不加重青盐和清肺草。
  喝下去后喉咙发苦,有些孩子不肯喝,被大人按着灌。
  陆离趁雨势未大,带沈砚去了西侧那片旧墙。
  昨夜出现的手痕已经淡了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石浆被水泡软后,露出下面一小块旧砖。陆离用刀尖轻轻刮开边缘,发现旧砖上刻着一个很浅的字。
  “丙。”
  魏守成被叫来后,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
  “丙字仓?”
  “什么意思?”
  “云麓早年旧药库按甲乙丙丁分仓,现今总仓是新制,早不用这种刻法。”魏守成指腹摸过旧砖,神情复杂,“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丙字仓曾经封过一批旧脉药材。后来旧药库改建,许多老砖都被砌进墙里。”
  “只封药材?”陆离问道。
  “卷宗上只写药材。”
  卷宗上只写,未必只有。
  沈砚拿起笔,在纸上画出那扇旧石门,上方也添了一个字:丙。
  韩掌柜赶来时,也看见了这幅画,她盯着“丙”字,像想起什么。
  “我阿爷讲过一个怪事。”
  几人看向她。
  “他说他们小时候,药市后巷有个疯老人,常年坐在雨里唱采药歌。那老人见人就问,丙仓开了没有。”
  “后来城主府嫌他说胡话,把人送走了。再以后,云麓药市里就没人提丙仓。”
  “你为何早没说?”魏守成脸色更沉。
  “小时候听来的疯话,谁会记到现在?昨夜那歌一响,我才想起来。”
  旧事被埋得太久,许多线索散在人们的童年闲话、老人疯语和禁唱旧歌里。
  平时谁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当真,直到灾临头,它们才一点点浮上来。
  沈砚又写:【这扇门可能就在仓下。】
  魏守成下意识看向脚下。
  总仓青石地面被雨水打湿,石缝间泛出深色。这里存药多年,从没人想过下面会有什么东西。
  若沈砚看见的没错,那么他们这些活人,等于一直睡在旧门上方。
  只是现在不能挖,毕竟总仓里人心未稳。
  “先封住这一角。”陆离取出墨笔,在“丙”字周围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线条落下后,墙里的抓挠声轻了许多。
  沈砚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远处灯楼传来钟声,比上午接应迁移队伍时更慢,也更沉。
  总仓里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动作。
  魏守成望向城心,眉头紧锁,“灯楼又在召人。”
  杜万春从北廊走出来,声音有些压不住的兴奋。
  “也许那边安置好了,愿意再接一批人。”
  “你还想走?”韩掌柜忍不住看他。
  “留在这里挖旧墙,等晚上再被敲门?”杜万春没有否认,“韩掌柜,你不怕,我怕。”
  他这次说得直白,反倒没人嘲笑。
  许多人都怕。
  灯楼钟声在细雨里传得很远,每响一下,城中雾气便亮一分。
  那些准备留下的人也开始动摇。
  有人低声说上午过去的人平安了,有人说灯下有粥,还有人说城主都没禁止迁移,说明那里能去。
  陆离听着这些话,知道下一次分裂很快会来。
  傍晚前,灯楼那边送来一封短讯。
  送信的是上午护送队里的刘统领,他没有亲自回来,只派了一只纸鹤。
  飞入总仓时,纸鹤翅膀边缘沾着青黄光点,落地后很快烧掉一角。
  魏守成展开纸条。
  【灯楼可安置更多百姓,夜间雾重,不宜行路。明日辰时,可再遣一批。】
  落款是刘统领。
  周围人看见内容,议论立刻起来。
  “你看,连刘统领都这么说。”杜万春道。
  魏守成盯着纸条,脸色却不太对。
  “怎么?”陆离问。
  魏守成把纸递给他,“刘统领写字,收笔向来重,这封太平了。”
  陆离看过,每一笔力度都差不多,一个刚护送三百多人穿过雾街、折损七人的巡卫统领,写出来的字不该这么干净。
  沈砚站在旁边,伸手指了指纸角,那里有很淡的痕迹。
  陆离把纸条合上,没有当众说破。
  说破也无用,灯楼的吸引已经摆在众人眼前。明日会有更多人走,不管这封信有没有问题。
  夜幕落下时,雨停了。
  总仓第二次入夜。
  由于白天走了许多人,院中空出大片地方。
  火盆重新燃起,照着湿漉漉的青石地。
  留下的人按新划分的区域坐好,每个人嘴里都含着香丸。
  孩子被集中到东库,病者由韩掌柜照看。魏守成把名册放在膝上,笔尖蘸了墨,却迟迟没有写。
  他忽然对陆离说:“我以前觉得,管账最难。”
  陆离坐在火盆旁,正在修补几张被潮气泡软的画符。
  “粮账、药账、人头账,只要认真,总能算清。现在才知道,有些账根本没法写。”
  “上午走的那批人,死了七个。若不让他们走,夜里死几个?明日还走不走?留下的人怨不怨?这些怎么算?”
  陆离把一张画符晾在火边,“算不清,就先记着。”
  “记到最后,若全是错账呢?”魏守成看向名册。
  陆离没有回答。
  火光跳了一下,照见他半白的发。
  沈砚坐在不远处,继续画那扇旧石门。陆离没有再阻止,只让他画得慢些。
  纸上石门渐渐清晰,门外站着提灯的人,门里挤着拍门的人。
  奇怪的是,门外那些提灯者的脸始终空着。
  二更时,墙里的声音又来了。
  像有人在石头后面,用拳头一下一下砸门。
  东库里的孩子被吓醒,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嘴。
  巡卫围到西侧,法器出鞘,可声音从整座旧仓深处传来,根本不知该对准哪里。
  沈砚手中的画纸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开门。”
  这不是某个亲人的嗓音,是很多人挤在一起的喊声,嘶哑、绝望、带着快要窒息的喘息。
  “开门啊。”
  总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杜万春脸色惨白,连退两步,撞在货箱上。
  韩掌柜抱紧身边一个孩子,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离站起身,一笔按在画纸上。
  声音被压下去,它转入墙后,继续一下一下敲着门。
  天亮前,周遭安静过一阵。
  总仓里没人敢真正合眼,火盆烧到后半夜,药草添了几回,烟气熏得人喉咙发苦。
  每当西侧传来轻微石响,守夜的巡卫便下意识握紧刀柄,连坐在东库的孩子也会缩进大人怀里。
  沈砚的那幅画被陆离压在木匣中,匣面落了数道墨封,仍偶尔传出动静。
  声音发闷,像石后有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敲门。
  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它带着活人的急促,若真是妖物咆哮或鬼影嘶叫,许多人反倒能把心横下来。
  可一下一下的动静,让他们想起被关在屋外的亲人,也想起从雾里回来的声音。
  魏守成在天色发白时重新点名,名册上又多了六处空白。
  昨夜并没有人开总仓大门,却仍有人失踪。
  两个散修守到三更后说要去解手,转进北廊拐角便没了影。
  一个杜氏伙计睡醒后,发现身边同伴只剩一件落满灰砂的外袍。
  还有三人是在东库中消失的,旁边人只说半夜似乎听见他们梦呓,等巡卫查到时,草垫上已经空了。
  这事比前院失守更让人害怕。
  门关着,人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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