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玄幻奇幻 > 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 第318章 余力为权

绝灵后的第三个春天,青柳镇外新修了一座石桥。
  桥身不见阵纹,桥墩由山中青石垒成,木梁上刷着防潮桐油。
  主持修桥的是归元宗阵堂弟子,真正动工的还有镇里石匠、澜国征来的役夫,以及一队从中州迁来的筑基修士。
  筑基修士扛得动沉重石料,能在湍急河水里站上半日。
  石匠更清楚哪一块石头适合做桥基,役夫懂得搭架铺板。
  阵堂弟子将过去藏在阵图里的承重之理拆开,重新画成普通人能够看懂的图纸。
  桥修了四个月。
  绝灵以前,类似工程只需数日。
  桥成那天,镇中依旧摆了酒。旧时负责点聚灵灯的老人提着油壶走到桥头,把两盏风灯挂上木架。
  灯火亮起以后,百姓从桥上来回走了几遍,确认桥面稳固,这才放心散去。
  顾清源在镇外看了片刻,继续向北。
  三年时间已经让许多变化从新鲜变成寻常。
  归元宗山下的灵田全部改种凡谷,产量只有过去几成,养活山门剩余弟子已经足够。
  外院旧居空出大半,靠近山脚的院落成了学馆和工坊。
  丹堂整理出的医书传到附近几国,县城医馆开始使用过去只被炼丹师当作辅材的普通草药。
  阵堂忙得最久。
  山川大阵熄灭后,水库、堤坝和城墙里的旧隐患接连显现。
  弟子们花了两年时间拆去危险阵基,将依赖灵力维持的结构改成石木。能够保留的阵法继续封存,等待真正危急时再投入灵石。
  剑堂的变化也十分明显,飞剑仍佩在腰间,出鞘次数越来越少。
  剑堂弟子常年驻守山道和村镇,依靠淬炼多年的身体追捕盗匪、猎杀凶兽。
  他们的速度与反应远超普通军士,单凭武技便能应付大多数危险。
  金丹修士很少露面。
  宗门统计过一次,绝灵降临以后,普通金丹若不施展大术,体内法力足以维持数十年。
  修炼功法仍能推动体内力量运转,却无法从天地间得到补充,疗伤、御空、催动法器都会缩短这个期限。
  元婴修士保存得更久,他们的每一次出手也会被各方记住。
  绝灵第二年,东境发生海啸,云虚子隔着数百里催动一次镇海旧阵,替两座港城挡住最凶的一轮浪潮。
  阵法运转不到一刻钟,耗去的灵石足够归元宗山门使用数年。
  云虚子回山后闭关数月,体内法力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那场海啸过后,东境诸城送来大批粮食和木料。
  云虚子没有收下额外供奉,只让他们补足镇海阵消耗的灵石。沿海十余座城找遍旧库,最终只凑回三成。
  余下损耗,由归元宗自己承担。
  高阶修士仍能平山镇海,但这样的力量已经成为用过便难以再得的旧世遗产。
  各地围绕这份遗产,逐渐形成了不同秩序。
  东境港城结成海路盟约,城主府、船商和当地修士共同掌管港口。
  遇到海兽袭击,先由船队和弩炮抵挡,金丹修士只有在城池将破时才会出手。
  西境商路由几家大商会维持,散修护卫按照境界与剩余法器领取报酬,沿途城镇则负责水源和驿站。
  商会没有自己的领地,却控制着绝灵以后最稳定的几条货路。
  南方五城顶住相邻王朝第一轮进攻,正式结成城盟。五城各自管理境内事务,遇到外敌时共同出兵。
  城中修士进入守备府,保留自己的师承和产业,不再单独向旧宗门缴纳供奉。
  北原局势更加复杂。
  部分宗门封山自守,将灵石、粮食和弟子全部集中在主峰。
  山下部族失去庇护后向外迁徙,也有部族联合起来,趁宗门无法频繁施法,夺回过去被划作仙门牧场的土地。
  这些事情距离归元宗很远。
  山门收到消息,最多记录在册。除非对方主动求援,或者争端越过归元宗旧时影响范围,云虚子很少插手。
  天下疆域广阔,绝灵以前也没有一家宗门能够号令各境,如今交通变慢,各地之间的联系更加松散。
  某地形成的新规矩,越过几条大河便未必有人承认。
  顾清源此次北行,前往的地方叫白鹿河。
  白鹿河发源于落星峡,向东流经两国三城,沿途灌溉大片平原。
  绝灵以前河水由天河宗掌管,宗门在峡中修建了十二座引水阵,枯水时从地下灵泉补水,雨季则将洪水送入山中湖泊。
  三年前灵泉枯竭,引水阵相继熄灭。
  去年冬天降雪极少,白鹿河开春以后水位持续下降。
  天河宗为了保住山门附近谷地,在峡口修起一道石坝,将大半河水截入谷中。
  下游两城的春耕因此耽搁,澜国北部的水井也在变浅。
  地方官府几次派人交涉,天河宗只愿意每天开启一道小闸。流下去的水量勉强维持饮用,却远远不够灌溉。
  入夏以后,第一批饥民开始南下。
  白鹿河不在归元宗直接管辖的三国十九城之内,却与澜国北境相连。
  若两城失收,数十万百姓最终会涌入归元宗附近。
  澜国请求云虚子出面。
  天河宗也送来一封信,邀请归元宗派人见证谈判。
  云虚子刚刚为东境海啸消耗过一次法力,需要留在山门应对中州禁区变化。
  叶小婉坐镇归元宗,裴矩则去了西境,调查几支散修队伍抢夺旧灵石矿的事情。
  顾清源带着两名阵堂修士北上。
  陆离也同行,他的伤势早已痊愈,画道法力很少动用。
  一路上他用普通炭笔描下河道和山势,沈砚跟在身边,将沿途村落、旧渠和荒地补进图中。
  绝灵没有改变沈砚的通灵之体,却让眼睛安静许多。
  天地灵机消散以后,过去随处可见的气息不再扰乱视线。
  他能更清楚地观察地形和人群,偶尔在纸上标出山腹空洞、旧阵残基或地下水走向。
  一行人抵达白鹿河时,两边已经对峙半月。
  石坝位于落星峡出口。
  天河宗弟子守在坝顶,下游则驻扎着澜国军队和两城组织的民夫。
  双方隔河相望,弓弩和法器都已备好,暂时无人先动手。
  天河宗宗主韩秋松站在坝顶,他是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年过七百,身形仍旧高大。
  绝灵以后他很少催动法力,大部分时间只以肉身巡视峡谷。宗门弟子也在山中开荒,谷地已经种满粮食。
  顾清源到来时,韩秋松亲自下坝迎接。
  澜国一方派来的则是北境总督季怀安。
  季怀安五十余岁,出身军中,身边带着两名筑基供奉。
  他们曾经都是散修,绝灵以后受澜国聘请,负责处理普通士卒难以应对的事情。
  谈判地点设在河边一座旧亭。
  亭中原有避水阵,阵纹早已黯淡。双方在石桌两侧坐下,陆离把新绘的白鹿河图铺在中间。
  季怀安率先指出下游情况。
  两城三十余万亩田地需要灌水,七县共有百余万人依靠白鹿河生活。若石坝继续截水,今年秋收至少减半。
  韩秋松也把天河宗的册子推来,谷地住着宗门弟子、山民和过去依附仙门的百姓,总数接近二十万。
  峡中地下灵泉枯竭后,只能依靠白鹿河。石坝若完全打开,谷地撑不过一个月。
  季怀安道:“下游人数是谷地的五倍。”
  韩秋松道:“谷地靠近源头,水从天河宗旧地流出。”
  “白鹿河流过澜国两百年。”
  “天河宗在此立宗上千年。”
  “宗门过去收取沿岸供奉,也答应维持河道。”
  “引水阵已经不能用。”
  两人都没有提高声音,各自理由十分清楚。
  天河宗守住源头便能活下去。
  下游两城若失去河水,大片土地会迅速荒废。
  顾清源翻过双方账册,问阵堂修士:“能否另开水路?”
  一名阵堂修士指向峡谷西侧。
  “山后还有一条旧河床,若挖通这里,可以把雪山融水引入白鹿河。”
  “需要多久?”季怀安问。
  “至少两个月。”
  “入秋前来不及。”
  “修士参与开山,可以快一些。”
  韩秋松看着地图,“那条旧河床经过黑石岭,山中岩层很硬。筑基弟子可以开挖,遇到主岩仍需金丹出手。”
  亭中众人望向他,韩秋松没有避开。
  “我可以开山。”
  季怀安神色稍缓,“天河宗若愿开山,下游两城可以出人出粮。”
  “石坝在新渠完成前不能全开。”
  “至少每日放下一半河水。”
  “谷地会先死。”
  争议又回到原处。
  双方都愿意修新渠,如何度过两个月仍旧无法解决。
  陆离一直没有说话,他沿着河图画出几条细线,随后把笔递给沈砚。
  沈砚在石坝上游补了一处湖泊,又画出谷地的高低差。
  “谷地里哪一座蓄水最多?”顾清源看过图纸。
  韩秋松指向西谷,“宗门旧药田在那里,地下有一座蓄水池。”
  “能够维持多久?”
  “关闭部分水渠,可以支撑四十日。”
  “东谷与南谷呢?”
  “二十日。”
  顾清源又问季怀安:“下游若先灌急田,能否减水?”
  季怀安沉吟片刻,“舍弃靠北的旱田,只保河边水田,每日需要三成河水,七县饮水另算。”
  “三成仍多。”韩秋松皱眉。
  双方再次核算。
  一个时辰后,临时方案逐渐成形。
  石坝每日放出两成河水,澜国派车队从附近湖泊向七县运水。
  天河宗关闭西谷药田,把蓄水池用于百姓饮用。新渠由两边共同开挖,西境商会愿意提供铁器,条件是获得白鹿河沿岸五年的通商权。
  这份方案虽无法让任何一方满意,但至少能让两个月内少死一些人。
  谈到最后,季怀安提出新渠建成以后,石坝必须由多方共管。
  韩秋松当场拒绝。
  “石坝位于天河宗山门之下。”
  “白鹿河关系下游百万人。”
  “澜国军队不能进入落星峡。”
  “官府也不会让一名金丹独占河源。”
  这句话让亭外气氛骤然紧张。
  天河宗弟子握紧兵器,澜国供奉也向前半步。
  韩秋松看向季怀安。
  “绝灵以前,天河宗掌管白鹿河,你们从未反对。”
  季怀安道:“那时天河宗能为下游补水,也能镇住洪灾,如今只剩一座截水石坝。”
  “你的意思是,天河宗失去阵法,过去的权利便全部作废?”
  “过去的权利来自过去承担的责任。”
  韩秋松沉默下来,这句话戳中了绝灵以后许多宗门共同面对的问题。
  仙门占据山川、灵矿和河源,理由从来不止力量强大。
  他们能够治理妖患、调动灵脉、平息天灾,也会在关键时刻保护附近百姓。
  天地灵气断绝以后,这些能力逐渐消失。
  修士的身体仍然强悍,高阶修士也保留着惊人的余力。
  他们还能否继续依照旧契掌管大片山川,已经成为各地无法绕开的问题。
  韩秋松望向顾清源,“顾长老觉得白鹿河该归谁?”
  “我只代表归元宗来见证。”顾清源没有替他回答,“归元宗已经把山下粮庄和外院土地分出去。”
  “那是归元宗自己的选择。”
  “顾长老认为天河宗也该如此?”
  顾清源看向石坝上游,“天河宗可以留下石坝,水闸不能只由天河宗开启。”
  “交给澜国?”韩秋松问。
  “也不能只交给澜国。”
  白鹿河流经两国三城,沿岸还有世族庄地与散修聚落。任何一方单独控制水闸,都会把其他地方的生计握在手中。
  归元宗可以派人暂时看守。
  但山门距离太远,无法长久管理。
  最终仍需由白鹿河沿岸各方建立自己的规矩。
  谈判没有在当日得出结果,双方暂时接受临时放水方案,新渠开工后再谈石坝归属。
  顾清源原以为这场争端能够缓下来。
  第三日夜里,下游军营忽然传来爆响。
  一支由两城豪族私下组织的队伍潜到坝下,试图用黑火药炸开闸门。他们担心谈判继续拖延,秋收已经无可挽回。
  爆炸没有毁掉石坝,山体却被震出一道裂缝。
  大片岩石从峡壁坠落,砸向下游营地。天河宗弟子最先发现,凭借修士体魄冲下坝顶,把靠近河岸的人向外拖走。
  韩秋松站在高处,脸色骤沉。
  他若不出手,落石会堵死河道,也会压住数千民夫。
  金丹法力在夜色中第一次完全展开。
  山谷里早已感知不到天地灵机,那股力量全部来自韩秋松自身。
  他抬手托住坠落岩层,数万斤巨石停在半空,随后被缓缓推向无人山坡。
  整个过程只持续十余息。
  韩秋松落地时,面色已经苍白,体内金丹的光泽暗下许多。
  他七百年积累的力量,被这一击耗去一部分,再难依靠天地灵气补回。
  下游军营安静下来,季怀安很快查出动手之人。
  两城豪族想保住自家田庄,绕过官府雇来死士。他们原以为炸开闸门便能得到河水,从未考虑山体崩塌会造成什么后果。
  韩秋松没有杀人,他让天河宗弟子把被抓者交给季怀安,自己回到坝顶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主动提出重谈石坝。
  “天河宗保留落星峡和三座谷地。”
  “水闸交给五方共管。”
  五方分别是天河宗、下游两城、澜国北境官府和沿河民户推选的河长。
  “若五方意见不一?”季怀安问。
  “三方同意便可开闸。”
  “洪灾突发时来不及商议。”
  “天河宗可以先开,事后交代。”
  “若天河宗再次截水?”
  韩秋松看过河下营地,“下游两城可以关闭通往谷地的粮道。”
  修士掌握源头,凡俗城池掌握粮食和商路。
  双方都有约束彼此的手段。
  季怀安最终点头。
  新渠修成以前,临时放水仍按原方案执行。
  两城豪族赔偿开渠所需铁器和粮食,参与炸坝者依澜国律法处置。
  天河宗也开放一部分谷地,让下游无地迁民进入开荒。
  这份约定只管白鹿河,归元宗也只作为见证方,在卷尾留下山门印记。
  新渠修建用了七十二日。
  筑基修士承担最重的开山工作,炼气弟子与凡人工匠轮流凿石。韩秋松只在主岩处出手一次,用剩余法力劈开数十丈山壁。
  那一击以后,他闭关半年。
  新渠通水时,白鹿河下游的秋田已经错过大半时节。两城减产严重,幸好西境商会运来粮食,没有出现大规模饥荒。
  商会也依照约定取得沿河通商权,几年间逐渐控制两城之间的货运。
  天河宗保住谷地,却失去了独占河源的旧权。
  澜国获得参与水闸管理的资格,也无法把军队驻进落星峡。
  白鹿河沿岸从此多出一个由五方共同维持的河议会,遇到枯水、洪灾和修渠,各方派人在坝下旧亭商议。
  这套办法能维持多久,无人知道。
  至少在绝灵第三年,它让两岸的人都活了下来。
  顾清源回到归元宗时,类似的消息已经堆满议事堂。
  南方五城击退相邻王朝第二次进攻,城盟内部却因为粮税分配发生争执。最富庶的临江城不愿继续供养边境两城,联盟险些分裂。
  西境几家商会合并货路,开始向过境城镇收取护路费。部分城主认为商会势力膨胀太快,准备组建自己的军队。
  北原一名元婴修士占据玄河平原,他在绝灵后仍保留强大法力,驱逐原有王族,收拢六座城池和两家封山宗门。
  此人没有大肆杀戮,反而迅速平定盗匪,开仓赈灾。当地百姓暂时接受了他的统治,周边王朝却将玄河平原视作威胁。
  东境沿海盟约也出现裂痕,几座内港不愿继续分担外海巡逻费用,外港修士威胁关闭鱼盐运输。
  云虚子此前留下的威望还能压住争端,归元宗却无法长期替他们调解。
  天下各地正在长出新的权力。
  宗门、世族、商会、城盟、凡俗王朝和仍然强大的高阶修士,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些地方依靠协议维持,另一些地方由强者直接定下规矩,归元宗附近的新约只是诸多选择之一。
  云虚子看完白鹿河议约,问顾清源:“韩秋松用了多少法力?”
  “托山一次,开山一次。”
  “还能剩多少?”
  “他自己最清楚。”
  云虚子把议约放回桌面,“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
  一名金丹修士愿意为沿河百姓消耗法力,他便能换来信任。
  另一些高阶修士会把余力视作统治一方的根本,宁可看着城镇受灾,也不会轻易动用。
  绝灵时代的力量无法增长,却依旧能够决定许多人命运。
  叶小婉从旁边拿出一份北原来信。
  玄河平原旧王族请求归元宗联合各方,讨伐占据六城的元婴修士。
  同一日到达的还有另一封信。
  玄河平原六城共同署名,声称当地已经恢复秩序,不需要外部宗门干涉。
  那名元婴修士承诺十年内不向外扩张,也不征召六城百姓进入山门。
  两份信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一方称其夺国,另一方把他视作新主。
  云虚子问:“回吗?”
  叶小婉道:“玄河离归元宗十余万里。”
  绝灵以前,元婴修士可以借传送阵跨越漫长距离。如今阵法停用,赶到北原至少需要数月,归元宗也没有权力决定玄河平原由谁统治。
  “先记下。”顾清源翻过两封信。
  “若他向南扩张呢?”
  “等他走到这里再说。”
  云虚子点头。
  这并非漠视,归元宗能承担的范围有限。
  山门附近三国十九城、东境旧盟和中州迁民已经牵扯大量人力,若见到天下任何争端都要插手,归元宗很快便会耗尽灵石和高阶修士的法力。
  更重要的是,玄河六城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
  这个选择将来可能改变,眼下仍轮不到归元宗替他们推翻。
  议事结束后,顾清源去了一趟外院。
  旧传功场已经改成练武场,几十名少年正在学习一套简化后的剑堂步法。
  他们体内没有灵力,动作也远不如真正修士轻快。教习将呼吸、发力和重心拆开,让他们一点点打磨身体。
  练武场旁边是新建的书库,玉简里的典籍已经誊抄大半,纸张堆满几座楼。
  功法、丹方、阵图和修真史依旧保存,只是修炼功法的人越来越少。
  沈砚坐在窗边,正把白鹿河地图归入山川册。
  陆离在旁边补上新渠和五方水闸标记。
  地图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绝灵三年,白鹿河旧契废,五方共守。
  顾清源看了一会,“你准备把各地新约都画进去?”
  “能收多少算多少。”
  “天下很大。”
  “所以画不完。”
  “以前画山水,总觉得山河不会变。现在一条河换个管法,整片地方便成了另一副模样。”
  沈砚抬手,在北原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玄河平原距离太远,具体变化还没有传来。六座城如何接受一名元婴修士成为新主,旧王族又会走向何处,只能等待以后补上。
  顾清源取出无字天书,九脉同枯之后,书中山河图失去了灵光,城池和道路却更加清晰。
  每一处地方都在出现新的墨迹,彼此之间不再由灵脉连接。
  河流、粮道、城墙和人的迁徙重新成为决定天下格局的东西。
  无字天书翻到白鹿河一页,纸上浮出韩秋松托住山岩时的身影。
  他出手救下下游民夫,也耗去了无法恢复的一部分修为。往后几十年,他仍会是落星峡最强的人。
  可他对石坝的控制不再如从前。
  高阶修士拥有力量,却已经无法自动换来过去的一切。
  顾清源在地图旁落下一行字。
  【绝灵三年,余力仍可定一地兴亡。】
  春秋笔停了片刻,又补上后半句。
  【能定多久,要看后来之人。】
  窗外传来练武场上的呼喝声,少年们一遍遍练习步法,动作远未成形。
  几名路过的筑基弟子停下脚步,随手纠正他们的姿势。
  旧时代的修士仍在,新的世间也已经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力量。
  入夜后,北方又送来一封急信。
  写信的是一名离开玄河的金丹修士,他在信中提到,占据六城的元婴名为纪苍梧,过去曾是北原大宗太一门的太上长老。
  绝灵降临以后,太一门封山,纪苍梧却带走宗门大半灵石,进入玄河平原。
  他平定盗匪以后,开始征集境内所有法器和灵石。
  各城可以保留粮食、土地和军队,剩余修行资源必须交到纪苍梧手中。
  理由也很简单,元婴修士的力量是玄河最后一道屏障,只有集中灵石,才能维持他的法力。
  六城已经有人反对,但尚未形成足以挑战纪苍梧的力量。
  信件末尾写着一句话:今岁征灵石,明岁或征金丹。
  顾清源看完,将信递给云虚子。
  云虚子沉默片刻,“玄河的新规矩,开始往前走了。”
  它可能走向一个由元婴修士统治的稳定国度,也可能变成所有人供养一位旧世强者的牢笼。
  归元宗依旧没有干涉。
  叶小婉却让人把玄河消息单独整理,送入山河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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