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岳山成名多年。
他不是北离最顶尖的高手。
却绝对是最凶名在外的亡命徒之一。
据说此人早年只是山匪出身，后来机缘巧合得到一门残缺刀谱，从此一路杀出名声。
他行事霸道。
喜怒无常。
杀过仇敌，也杀过无辜。
抢过镖局，也灭过小门派。
江湖人提起他，多半皱眉。
但因为此人刀法凶悍，手下又聚集三十六名亡命刀客，寻常势力也不愿轻易招惹。
这一次，他被死亡榜点名后，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当场暴怒。
在他看来，退一步，便是承认自己怕了逍遥仙宫。
而狂刀岳山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说他怕。
荒原之上。
三十六名刀客骑马疾行。
岳山一马当先，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人忍不住道：“大哥，天幕既然点名，说不定……”
岳山冷冷回头。
“说不定什么？”
那人咽了咽口水。
“说不定真有危险。”
岳山大笑。
“危险？”
“老子这辈子什么时候不是从危险里杀出来的？”
“你们怕了？”
三十六名刀客立刻齐声道：“不怕！”
岳山冷笑：
“逍遥仙宫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山门。”
“陈长安若真那么厉害，为何隐世三千年？”
“依老子看，他就是怕麻烦！”
“只要我们第一个闯入仙宫，哪怕抢不到长生之法，也能名震天下！”
一名刀客眼中浮现狂热。
“大哥说得对！”
“富贵险中求！”
岳山狞笑：
“等老子在仙宫山门前砍下一块石碑，看天下谁还敢小瞧我狂刀岳山！”
天幕将这一切原原本本放了出来。
天下无数人看得目瞪口呆。
雪落官道上。
雷无桀气得握拳。
“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天幕都说他可能死了，他还去！”
萧瑟平静道：
“他不是不知道。”
“他是不愿承认。”
雷无桀问：
“有什么区别？”
萧瑟道：
“知道危险的人，可能会退。”
“不愿承认危险的人，只会往死里冲。”
唐莲点头。
“这种人在江湖中并不少。”
雷无桀皱眉：
“那他会死吗？”
萧瑟看向天幕。
“他可能连山门都看不到。”
西北天断云海之外。
这是坐标曝光之后，第一批抵达仙宫外部地界的人。
狂刀岳山靠着一件能短暂破开云雾的法器，以及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竟真的比大多数势力更早接近了天断云海。
前方云海翻腾。
云层之中，隐约有白玉光芒浮现。
三十六名刀客看见这一幕，眼中皆露出狂喜。
“到了！”
“大哥，我们到了！”
“逍遥仙宫就在前面！”
岳山也呼吸急促起来。
他虽然嘴上狂妄，可真正看见这片云海时，心中仍旧忍不住震撼。
那不是普通云雾。
云海深处，似乎有仙光流转。
远处隐隐传来钟声。
只是听一声，便让人心神发颤。
但岳山很快压下心头震动。
他拔出背后巨刀。
刀身厚重，煞气缭绕。
“兄弟们！”
“随我闯！”
他一刀劈向前方云雾。
轰！
刀气斩入云海，却像是落入无尽深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下一刻。
云雾缓缓分开。
一条白玉石阶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阶自云海深处延伸而来，一阶一阶，仿佛通向天上。
石阶旁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只有两个字。
问心。
天幕文字浮现：
【逍遥仙宫外门第一关。】
【问心阶。】
【心怀恶意者，寸步难行。】
【罪孽深重者，直接抹杀。】
【心性纯粹者，可登。】
【有缘者，可被仙宫接引。】
天下众人同时屏住呼吸。
问心阶出现了。
岳山看着石碑，冷笑一声。
“问心？”
“老子这一生问心无愧！”
天幕停顿了一下。
随后浮现一行小字：
【建议不要乱用成语。】
天下：“……”
雷无桀没忍住笑出声。
“萧瑟，天幕在嘲讽他！”
萧瑟淡淡道：“它只是说实话。”
问心阶前。
岳山没有理会天幕嘲讽。
或者说，他已经强迫自己不看天幕。
他提刀踏上第一阶。
轰！
脚落下的瞬间，整条问心阶微微一震。
一道白光从石阶中升起，笼罩岳山全身。
岳山眼前景象骤变。
他看到自己年少时第一次杀人。
那是一个无辜路人，只因为不肯交出马匹，被他一刀砍死。
他看到自己劫镖时，杀光整个镖队。
看到自己为了抢刀谱，灭了一个小门派满门。
看到自己酒醉后，因为一名少年撞了他一下，便将对方整条手臂砍下。
一幕幕罪孽在白光中浮现。
不只是他自己看见。
天幕也将这些画面投映给天下。
所有人都看见了。
岳山脸色骤变。
“不！”
“这些都是江湖恩怨！”
“老子杀人，天经地义！”
问心阶没有回应。
只是第二道白光落下。
天幕文字浮现：
【狂刀岳山。】
【罪：滥杀无辜一百七十二人。】
【罪：灭门三次。】
【罪：劫掠百姓，杀人取乐。】
【罪：心怀恶意，欲强闯仙宫，破坏山门。】
【判定：罪孽深重。】
岳山双目赤红，怒吼道：
“老子不服！”
他强行提刀，想继续往上走。
可第二阶无论如何都踏不上去。
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身前。
岳山怒极，挥刀斩向石碑。
“什么问心阶！”
“给老子碎！”
刀光暴起。
可刀锋距离石碑还有三尺时，便凝固在半空。
下一瞬。
问心阶上响起一道钟鸣。
咚。
并不响亮。
却像是敲在所有人心头。
岳山手中巨刀寸寸断裂。
他瞳孔骤缩。
“不可能！”
咚。
第二声钟鸣。
岳山身上的煞气尽数崩碎。
三十六名刀客齐齐后退，脸色惨白。
咚。
第三声钟鸣。
岳山整个人如遭雷击，跪倒在第一阶上。
他七窍流血，满脸惊恐。
“饶命！”
“我错了！”
“我不闯了！”
问心阶仍旧没有回应。
天幕文字缓缓浮现：【死亡榜第六，应验。】
白光落下。
狂刀岳山的身体在白光中化作灰烬。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一个凶名赫赫的江湖狂徒，就这么死在问心阶第一阶。
连第二阶都没能踏上去。
天下死寂。
三十六名刀客见岳山身死，彻底崩溃。
有人转身就逃。
有人跪地磕头。
有人丢下兵器，大喊自己只是被逼来的。
问心阶白光再次扫过。
天幕开始逐一判定。
【刀客一，罪孽深重，死。】
白光落下，一人化灰。
【刀客二，杀孽较重，但非主谋，废修为，逐出。】
那人惨叫一声，经脉尽断，被一股力量卷出云海。
【刀客三，被裹挟而来，未动恶念，逐出。】
那人直接被震飞百里，虽然摔得鼻青脸肿，却保住一命。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十六名刀客被问心阶清算得干干净净。
罪重者死。
罪轻者废。
无恶意者逐出。
片刻之后，问心阶前恢复安静。
只有断刀残片落在石阶之外，证明狂刀岳山曾经来过。
天幕文字浮现：
【问心阶规则一：恶意强闯者，死。】
【规则二：罪孽深重者，死。】
【规则三：心性不足者，逐出。】
【规则四：莫要试图攻击石碑。】
【补充：石碑脾气不好。】
天下：“……”
前面还很严肃。
最后一句又让人表情复杂。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狂刀岳山的死，已经足够震慑天下。
天启皇宫。
明德帝看着问心阶，神色凝重。
“这问心阶，比朕想象中更可怕。”
齐天尘点头。
“它不是单纯考验实力。”
“它在审人。”
兰月侯不在殿中，已在路上。
但大殿内群臣却一个个脸色发白。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者。
若他们站上问心阶，会被照出什么？
没人敢想。
雪月城队伍中。
司空长风看着天幕，轻声道：
“好一个问心。”
唐莲神情严肃。
“若心不正，连第一阶都走不过。”
李寒衣淡淡道：“很好。”
司空长风看向她。
李寒衣道：“省去很多麻烦。”
司空长风点头。
确实。
有问心阶在，许多不该进仙宫的人，连门都见不到。
官道上。
雷无桀看得热血上涌，又有些紧张。
“萧瑟，我能过吗？”
萧瑟看了他一眼。
“你怕？”
雷无桀挠头。
“倒不是怕。”
“就是万一天幕把我小时候偷吃糖人的事也放出来怎么办？”
萧瑟沉默。
唐莲也沉默。
片刻后，萧瑟道：“你担心的重点很独特。”
雷无桀认真道：“那也是黑历史啊！”
萧瑟淡淡道：“放心，问心阶大概不会管你偷糖人。”
雷无桀刚松一口气。
萧瑟又补了一句：“但欠钱不还，可能会管。”
雷无桀：“……”
他觉得自己要被五百两纠缠一辈子。
逍遥仙宫。
桃花树下。
陈长安看着问心阶前化作灰烬的岳山，神色平静。
这问心阶，是他当年亲手立下的外门第一关。
不是为了杀人。
而是为了筛人。
但若有人非要带着恶意和罪孽撞上来，它也不会心软。
沈灵曦趴在桌边，小声道：“师父，问心阶是不是太凶了点？”
陈长安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他不该死？”
沈灵曦摇头。
“该死。”
“就是死得太快，不够热闹。”
陈长安：“……”
洛清鸢淡淡道：“你门规再加一百遍。”
沈灵曦：“？？？”
“师娘，为什么！”
洛清鸢看着她。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灵曦委屈地低头。
系统则默默记下：
【沈灵曦门规剩余：二千九百九十九遍。】
沈灵曦猛地抬头：“系统！你是不是偷偷改数了！”
系统装死。
天幕之上，问心阶的画面渐渐淡去。
新的文字浮现：
【问心阶已开。】
【第一批正式来客，即将抵达。】
【下一位登阶者：雷无桀。】
官道上。
雷无桀整个人一僵。
“我？”
萧瑟看向他，嘴角微扬。
“恭喜。”
雷无桀咽了咽口水。
“我现在还没到啊！”
天幕浮现：
【提前预告。】
【请做好社死准备。】
雷无桀：“……”
他突然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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