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断云海之外。
九龙寺僧众抵达时，云海边缘已经聚集了大量江湖人。
有些人是为机缘而来。
有些人是为看热闹而来。
也有些人，是见识过问心阶后，不敢再往前，只能留在外围等消息。
九龙寺一行人数不多。
为首的是一名老僧，眉须皆白，手持禅杖。
他身后跟着数名年轻僧人。
众僧来到问心阶前，并未急着登阶，而是先对着云海玉门合十行礼。
老僧沉声道：
“九龙寺明觉，携寺中弟子，求入逍遥仙宫第六峰，听佛魔之道。”
此言一出，不少江湖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九龙寺也要求佛魔道？”
“他们不是正统佛门吗？”
“正统佛门听佛也就罢了，魔道也听？”
“你懂什么？玄无妄可是逍遥仙宫六弟子，佛魔同修，一念渡三千魔众，连无心都受他点拨。”
“也是，逍遥仙宫的道，哪里是寻常正邪能分的？”
议论声中，玉门之后白羽缓缓现身。
它金眸扫过九龙寺僧众。
“求佛，可。”
“求佛魔，需问心。”
明觉老僧合十：
“理当如此。”
说完，他率先踏上问心阶。
白光升起。
镜中浮现明觉老僧一生画面。
少年出家。
苦修佛法。
下山化缘。
救济灾民。
诵经超度亡魂。
也曾在魔教动乱时，手持禅杖，怒目降魔。
他杀过人。
但所杀者，多为滥杀无辜之邪徒。
他心中有慈悲，也有佛门戒律。
问心阶白光落下，没有审判之意。
天幕文字浮现：
【九龙寺明觉。】
【修佛七十载。】
【慈悲为本，戒律为骨。】
【无大恶。】
【可登。】
明觉老僧缓缓登阶。
最终停在三十六阶。
白羽淡淡道：
“可入第六峰外殿听讲。”
明觉老僧合十：
“多谢。”
随后，几名年轻僧人依次登阶。
大多数都顺利通过。
唯独其中一名青年僧人，在第九阶时停了下来。
他的法号叫明心。
年纪不大，眉目清正。
问心阶照出他并无恶行。
可白光却没有继续放行。
镜中出现一道身影。
无心。
紧接着，浮现明心在心中对无心的评价。
“魔教之子。”
“身负罗刹堂秘术。”
“佛门不该容他。”
“此人日后必成大患。”
这些念头并未化作罪恶。
却真实显现于天幕之上。
四周僧众神色微变。
明心脸色发白，低声道：
“弟子只是担心佛门清名受损……”
问心阶没有回应。
白羽淡淡道：
“问心阶不判你有罪。”
“但你心中执相太重。”
明心低头：
“弟子不明。”
白羽道：
“稍后入第六峰，你自会明白。”
天幕文字浮现：
【明心。】
【无大恶。】
【心有正邪执念。】
【可入第六峰外殿。】
【需受佛魔一问。】
明心合十低头。
“弟子受教。”
与此同时，第六峰石殿之中。
无心已经从玄无妄那里退下。
他站在殿外，看着远处九龙寺僧众，轻轻笑了笑。
“看来小僧还挺不讨喜。”
玄无妄站在他身后，淡淡道：
“你在意？”
无心道：
“以前不在意。”
玄无妄问：
“现在呢？”
无心沉默片刻，笑道：
“现在发现自己有心了，倒是会稍微在意一点。”
玄无妄点头。
“有心不是坏事。”
“只要别被心困住。”
无心合十：
“受教。”
不久后，九龙寺众僧被接引至第六峰外殿。
第六峰外殿并不如石殿那般佛魔分明。
这里更像一座普通讲经台。
一半蒲团置于佛光之中。
另一半蒲团置于幽暗魔气边缘。
众僧进入时，下意识选择了佛光一侧。
唯独无心站在中间。
明心看见无心，眉头微皱。
无心自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却只是笑了笑。
“这位师兄，看小僧做什么？”
明心合十：
“小僧只是觉得，无心施主身上魔气太重。”
无心笑道：
“可小僧也有佛光。”
明心道：
“魔气难净。”
无心道：
“佛门不渡难净之人？”
明心一时语塞。
玄无妄走上讲经台。
众人立刻安静。
明觉老僧起身行礼：
“见过玄前辈。”
玄无妄点头。
他看向明心。
“你觉得无心是魔？”
明心脸色微变，但还是低头道：
“弟子不敢妄断。”
玄无妄道：
“问心阶已经照出你心中所想，不必再藏。”
明心沉默片刻，道：
“弟子以为，无心施主身负魔教因果，又修罗刹堂秘术。”
“纵有佛性，也难免被魔性牵引。”
玄无妄问：
“所以该如何？”
明心迟疑：
“当以佛法压制魔性。”
玄无妄又问：
“若压不住？”
明心咬牙：
“便当除魔卫道。”
外殿之中，气氛微凝。
无心笑容淡了些。
明觉老僧皱眉：
“明心，慎言。”
玄无妄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着明心，道：
“你修佛，是为了渡人。”
“还是为了证明别人是魔？”
明心身体一震。
玄无妄继续道：
“你口口声声除魔卫道。”
“可你可曾问过，无心害过谁？”
明心哑然。
玄无妄道：
“佛门若只渡干净的人。”
“那佛门渡的，究竟是众生，还是自己的名声？”
这句话落下，九龙寺众僧神色皆震。
明觉老僧闭目轻叹：
“前辈此言，如当头棒喝。”
明心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玄无妄看向无心。
“你也别笑。”
无心一怔。
玄无妄道：
“别人执着你是魔。”
“你便执着自己不是魔。”
“这也是执。”
无心苦笑：
“前辈连小僧也不放过？”
玄无妄道：
“入我第六峰听道，谁都一样。”
无心合十：
“受教。”
玄无妄盘膝坐下。
“今日不讲佛经。”
“不讲魔功。”
“只问一句。”
“何为魔？”
众僧沉默。
无心也沉默。
玄无妄自答：
“执念为魔。”
“但执念不是恶。”
“有人执着杀人，是魔。”
“有人执着救人，也可能成魔。”
“佛若执着自己是佛，也会生魔。”
“魔若心中尚有一念慈悲，也可回头。”
明心抬头，眼神震动。
玄无妄看向他。
“你想除魔。”
“先看看自己心中有没有魔。”
明心脸色一白。
他闭上眼。
片刻后，他身上佛光微微震荡。
问心阶照出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他心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无心的排斥，并不完全来自戒律。
也来自恐惧。
恐惧佛门容不下这种异类。
恐惧自己学过的正邪界限被打破。
恐惧自己多年来坚信的“魔必不可渡”变成笑话。
他缓缓起身，向无心行礼。
“无心施主。”
“是小僧着相了。”
无心看着他，忽然笑了。
“无妨。”
“小僧长得这么好看，被人多看两眼也正常。”
明心：“……”
气氛刚严肃起来，又被他一句话打散。
玄无妄看了无心一眼。
无心立刻正色：
“小僧说笑。”
玄无妄没有追究。
天幕文字浮现：
【九龙寺入第六峰听佛魔道。】
【明心破正邪执念。】
【无心佛魔心境更稳。】
【玄无妄评价：佛门若只会除魔，不会渡魔，便不配称佛。】
天下佛门震动。
许多寺庙中的僧人看着这句话，久久不语。
有人不服。
有人惭愧。
也有人若有所悟。
天外天。
不少人看向无心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少宗主不是单纯的魔教少主。
他或许真的能走出一条别人没走过的路。
第六峰外殿中，玄无妄结束讲道。
众僧起身行礼。
无心也起身。
玄无妄看着他，道：
“你以后要回天外天。”
无心点头：
“前辈已说过。”
玄无妄道：
“但回去之前，你要先走一趟人间。”
无心问：
“为何？”
玄无妄道：
“你若不见人间，如何渡天外天？”
无心沉默片刻，合十道：
“无心明白。”
天幕再次浮现：
【无心后续因果：天外天。】
【当前建议：先入红尘，再归天外。】
无心笑了笑。
“看来小僧这趟江湖，短不了。”
而就在第六峰佛魔问道结束时。
天断云海外。
一支队伍终于抵达。
没有大军。
没有皇旗招展。
只有一份国书。
兰月侯与瑾仙，代表北离皇室而来。
天幕文字浮现：
【北离皇室来访。】
【兰月侯递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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