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苏文昊带着沈佩瑜和林曼芝在正院门口收拾行李，准备回贝安县。
姜伯勋和苏婉晴站在一旁，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忧。现在学校还没放假，他们俩走不开，可让老母亲陪着侄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还带着一个不知根底的姑娘，怎么想怎么不踏实。
姜知予在一旁看着，父母那点心思她哪能看不出来。别说爸妈，她自己也不放心外婆。贝安县那边她也好一阵子没过去了，地球端选址的事还没定下来，沈慕言一个人守着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也该过去看看了。
她想了想，开了口。
"爸，妈，要不我也去吧！顺便过去看看我的公司。"
姜伯勋和苏婉晴一听女儿也要去，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下一半。有知予在，什么都好说。
可这下两小只不干了。
宋之瑶抱着姜知予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也要走吗？瑶瑶也要去！"
宋之峥也跟着凑过来，两只手抓着姜知予的衣角，使劲拽了拽。
姜知予被两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软，低头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
"行，都去。"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警卫员。
"你去到学校给他们请个假。也是时候带着孩子出去转转了。"
警卫员领命出去了。
林曼芝站在一旁，表面上安安静静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宅子里居然有这么多警卫员。平时他们穿便装，混在院子里根本看不出来，可这会要出行了，她才发现，光是大门口就站着四个，院墙那边还隐约看得见人影。
她心里一下子清醒了好多。
苏文昊这个表妹，绝对不简单。她这次，是真的抱上了一根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了。
姜知予转身对着其中一个警卫员说。
"这次过去就跟两个吧，其余的留守。跟的太多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警卫员点了点头，说他要再去请示一下。
姜知予摆摆手。
"你去问吧。"
很快警卫员就回来了。
"高老说，一切听您安排。"
姜知予点了点头。
两小只高兴坏了。宋之瑶蹦起来就往楼上跑，嘴里喊着。
"妈妈我要给大舅妈拿好多好吃的，你等着！"
宋之峥也不甘落后，迈着小短腿冲进了玩具房。
"我要给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拿玩具！"
沈佩瑜在后面追着喊慢点慢点，两个小的现在还哪里听得进去。
最高兴的要数苏文昊了。他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有表妹跟着，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放回了肚子里。这一路上林曼芝再想耍什么花招，有表妹在，他怕什么。
有了上面的安排，他们这一行人的车厢再没有进来别的人。连包厢门口都站了警卫，明面上是列车员，实际上是戒严的。
林曼芝看着这级别的安排，心里的兴奋简直压都压不住。连包厢都是戒严的，这得是多大的官啊。她恨不得现在就赶紧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分享这份喜悦。
沈佩瑜坐在对面，看着林曼芝那脸上掩不住的喜色，暗暗叹了口气。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再怎么端正，在这样的世界观冲击之下，眼底的得意已经藏不住了。
……
一路无话。
火车上，苏文昊凑到姜知予身边，压低了声音，一路讨教。
"表妹，到了站之后我该怎么说？是直接甩脸还是委婉一点？"
姜知予瞥了他一眼。
"你自己看着办。但别再心软。"
苏文昊点了点头，嘴上说着好好好，手心里全是汗。
火车到站。
贝安县。
林曼芝还笑眯眯地等着苏文昊帮她拎包，送她回家。可苏文昊站在站台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是林曼芝从没见过的冷。
"林同志，你回去吧。我们不合适。"
这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
林曼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她脸上的笑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脸色唰地雪白。
她看着苏文昊，声音发颤。
"为什么？明明咱们都去见家长了，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文昊看着她的眼泪，到底还想给这姑娘留两分体面。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我们两家不合适。"
"不合适？"林曼芝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都把我带到你家了，你告诉我？不合适？合着你们就是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普通工人家庭，觉得是我高攀了你是吗？"
这会正是火车站人流攒动的时段，出站口挤满了人。她这么一嚷嚷，周围立刻有人停下脚步看热闹。
苏文昊皱了皱眉。
"我没觉得门第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主要我觉得咱们三观不合。"
林曼芝立刻把目光转向姜知予，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尖利起来。
"是你对不对？是你不同意！"
她上前一步，指着姜知予。
"你就是他表妹，你凭什么决定他的事情？家里本来都好好的，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很喜欢我。就从你回来之后，所有人对我就开始疏远客气。你这个表妹未免管得太宽了吧？还是说，你对你的表哥有什么……占有欲？"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警卫员脸色一沉，迈步就要上前，被姜知予抬手拦住了。
沈佩瑜也气得浑身发抖，刚想上前理论，也被姜知予一把按住了胳膊。
周围这会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这姑娘长得挺周正的，没想到还管表哥娶谁呢。"
"就是啊，家里的小姑子管一管倒还说得过去，这旁支的表妹也来插手？"
"怕不是个小姑子搅家精吧？"
姜知予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她一步一步走到林曼芝跟前。
身高的优势加上自身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林曼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知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清楚楚。
"你说我反对？那我觉得你还算聪明，不错，就是我反对的。"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看热闹的人，又转回头。
"你也在我们家住了几天了，知道我在我们家是什么分量。我本来想让我表哥给你留几分体面。女孩子家不容易，走错一步毁一辈子。我呢，向来对女孩子是比较包容的。"
她顿了顿，目光冷了下来。
"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苏文昊这会已经气得脸通红。他都给这姑娘留面子了，没想到她居然敢骂他小表妹。
林曼芝脑子里乱成一团。
姜知予接着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给你留着脸面呢。就这几天你在我们家，我们对你怎么样你也清楚。把你像客人一样招待了好几天，可有哪里对不起你？而且难听的话我们一句没说。"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真不会以为你做了什么，别人都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以我的手段，想调查你，很难吗？"
林曼芝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在地上。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家不会查到的。她这个事情，连她爸妈都不知道。
姜知予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声音平平的。
"现在走，我们不说这个事情，我也给你留最后一分体面。"
林曼芝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尖叫。
"你凭什么！我和文昊的事情凭什么由你来决定！"
姜知予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么你说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你隔壁那位陈叔的事情。"
林曼芝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
"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你调查我……"
她喃喃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姜知予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
"或者，沈长青许诺了你什么？"
林曼芝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这就说得通了。以他们这样的家世，肯定会对她做调查。她没想到，连这些都查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肚子里的孩子"和"隔壁的陈叔"这两句，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耳朵里。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率先开了口。
"妈呀，现在这姑娘这么不检点的吗？和隔壁叔叔都有了孩子了，还出来招惹人家小年轻？"
旁边一个大爷摇着头接话。
"而且你看看这家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这姑娘还想攀高枝呢。"
又一个中年妇女撇了撇嘴。
"啧啧，怀着别人的孩子来嫁人，这心也太黑了。人家小年轻还被蒙在鼓里呢。"
"要我说，这姑娘就不是个正经人。"
"可不是嘛，长得倒周正，心思这么歪。"
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一样把林曼芝淹没了。
林曼芝慢慢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她没有看那些指指点点的围观群众，也没有看那些鄙夷的目光。她直直地看向苏文昊，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呢？"
苏文昊别过脸去，下颌绷得紧紧的。
"林同志，请自重。"
林曼芝听见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请自重。
他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男人了。要不是肚子里这个孽种，她一定能把他拿下。她也看出来了，苏家人对她的包容度很高，在知道她怀着孩子、不怀好意接近他们家的情况下，还能好好招待她好几天。
这破天的富贵，终究是与她无缘了。
都怪那个姓陈的，还有这个所谓的表妹。毁了她一辈子。
警卫员这会已经上来，把围观的人群驱散了，护着一行人往站外走去。
苏文昊走在最前面，肩膀绷得死紧。沈佩瑜被姜知予搀着，一路没说话。两小只则被警卫员牵着，乖乖地跟着走。
林曼芝瘫坐在地上，看着苏家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的眼里，是滔天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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