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替他解释,”盛雪姈压低声音,“是你自己想太多。”
“老百姓随便撮合两句,你就当真了?”
“那些老人家看见两个年纪相近的站在一起,谁都敢撮合。”
“今天是王柳,明天说不定就是卖烧饼的小哥,难道你每一个都要防着?”
景辰帝没有回答。
盛雪姈以为自己说服了他,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心。”
“我对王柳没兴趣。”
“他看起来也不像对我有意思。”
“做好你的事情,不要整天胡思乱想。”
说完,她便转身继续忙去了。
景辰帝站在原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背影,半天没有动。
张澄悄悄的走过来。
“主子。”
“娘娘说的也有道理。”
景辰帝转头看他。
张澄立刻补了一句。
“不过王状元今天看娘娘的次数……确实稍微多了一点。”
“你也看见了?”
“奴才眼睛还算好使。”
景辰帝的脸色更沉了。
盛雪姈看不明白,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看一个有好感的女人时,眼神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王柳还年轻,虽然懂礼数,却还没学会把心思全部压在心里。
刚才百姓撮合之后,他那点羞涩和失落实在太明显。
只有盛雪姈自己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去查。”
景辰帝淡淡的下令。
“查王柳?”
“从出生到现在,读过什么书,跟过什么先生,家里都有谁,是否定过亲,平日与什么人往来,全部查清楚。”
张澄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一下。
这还叫不吃醋?
“是。”
……
景辰帝嘴上说不在意,接下来几日,却明显对王柳更加警惕。
王柳每日都会来慈幼院,有时负责登记,有时帮着核对粮仓。
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把自己在殿试策论中写过的灾后安置方法拿出来,根据清州的实际情况重新调整。
盛雪姈自然欢迎。
“你那个以工代赈的办法不错。”
“跟我之前想的一样。”
王柳的眼睛微亮。
“夫人也想过?”
“当然。”
盛雪姈指着城外。
“现在不少难民不是不能做事,只是田地被淹,短时间没了生计。如果只是一直施粥,等大水退了,他们也未必有银子买种子和修房子。”
“正好清州附近的道路被雨水冲坏了,可以让愿意做工的人去修路挖沟,朝廷出一部分工钱,至少能让他们自己养家糊口。”
王柳越听越认真。
“我昨夜也算过,如果每天按照普通工钱的七成发放,再由官府提供一顿饭,支出比单纯施粥多不了太多,却可以修好路,还能清理积水。”
“正是。”
盛雪姈拿起笔。
“你把方案写下来,我晚些……”
“不必晚些。”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景辰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直接伸手拿走盛雪姈面前的纸。
“我看看。”
盛雪姈:“……”
又来了。
王柳原本已经准备坐到盛雪姈旁边,见景辰帝占了位置,只能站着。
景辰帝看完两页。
“想法可以,但工钱不能只按照七成。”
王柳皱眉。
“为何?”
“灾后米价没有彻底恢复,”景辰帝说,“平日七成工钱可以买两斗米,现在只能买一斗。你如果按平日的标准算,他们依旧吃不饱。”
王柳一愣,很快反应过来。
“是我没有考虑粮价,可以按照当地米价每日浮动。”
“不用每天,”景辰帝说,“每五日调整一次就够了,不然负责发钱的官员容易趁机做假账。”
王柳沉默片刻。
“受教了。”
盛雪姈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这个办法确实更好。”
她下意识往景辰帝旁边凑了凑,想看他在纸上改了什么,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景辰帝原本冷着的脸,明显缓和了一些。
王柳站在对面,看见这一幕,心里又泛起熟悉的酸涩。
他刚想开口,景辰帝已经说道:“王状元,既然方案是你提出来的,城南那边的难民登记便交给你,今日过去,全部重新核查。”
王柳:“……”
那边至少有四百人。
“今日全部?”
“做不完?”
景辰帝抬眼看他。
王柳立即道:“做得完。”
他抱着名册快步离开。
盛雪姈等人走远,终于转过头。
“你又故意的。”
“什么?”
“你每次都这样,他一过来,你就把人支走。”
景辰帝面不改色。
“王状元年轻有为,我当然应该多给他历练的机会。”
盛雪姈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笑了。
“小醋包。”
景辰帝:“……”
“再叫一句。”
“怎么?”
盛雪姈往后退了半步,“你还准备罚我?”
景辰帝看着她眼里重新出现的笑意,心里那点因为王柳而生出的不快,莫名又淡了不少。
至少,她愿意这样与他说话了,比前几日看见他就沉默要好得多。
“懒得跟你计较。”
他说完转身就走。
盛雪姈却在后面笑的更厉害了。
……
王柳的身世很快便送到了景辰帝手中。
张澄将几页调查结果放在御案上。
“主子,查清了。”
“王柳,二十三岁,祖籍青州。十九岁中举,今年入京参加春闱,会试第二,殿试时被点为状元。”
“这些朕知道。”
景辰帝皱眉。
“家里呢?”
张澄看了他一眼。
“王状元的父亲,您也认识。”
景辰帝抬眼。
“谁?”
“王肃。”
景辰帝的动作一顿。
“王大将军?”
“正是。”
这一次连景辰帝都有些意外。
“王肃的儿子?”
他当然知道王肃有两个儿子,只是王肃很少在外提及这个小儿子。更何况王柳入京以后一直住在书院,从未借用父亲的人脉。殿试档案中虽然写明了父亲姓名,却只标注了祖籍与旧职,景辰帝每日看那么多卷宗,自然不会特意把一个“王肃”与身边的大将军联系起来。
“为何从来没有听王肃提过?”
张澄说道:“听说父子二人关系不算好。王大将军一直希望小儿子从军,王状元却偏偏喜欢读书。十五岁时两人大吵一架,王状元之后便跟着外祖父去了青州求学,四五年很少回家。参加科举也是靠自己,没有用王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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