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宗的外门城池，就是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暗红色的天空下，没有坊市，也没有酒楼。只有一座座大嘴一样的巨大熔炉，黑烟滚滚的往天上冲。街道上，到处都是被啃得只剩骨架的残骸。
每一个路过的魔修，不管修为高低，眼睛里都是一股子癫狂劲儿。他们把抓来的活物扔进熔炉，或者直接当街吸干气血，炼自己的魔气。
赵凡走在里面，黑袍罩着身子，把气息全收了起来，跟个会动的石头似的。
他能看出来，这些魔修的根基很虚，就是被什么力量硬催起来的，看着还行，里子早就烂了。他们这是在用命，给一场大祭典当柴火。
赵凡刚走过一个拿巨兽头骨搭的牌楼，一股很强的神念就从天上落下来，把他给锁定了。
“站住！”
一声爆喝，煞气冲天。
十几道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把赵凡围了。带头的是个穿血色铠甲的金丹后期长老，脸很干瘪，眼神却亮得吓人，杀气腾腾的盯着赵凡。
“不是我宗弟子，敢闯血祭重地，你是什么人？”长老的声音跟两块骨头在磨一样。
十几道金丹的杀气锁着，换个人来，法力都动不了了。
赵凡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
他也不防御，反而慢条斯理的停下脚，让那股神念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然后，他心念一动。
篡夺伪钥！
嗡！
一股很淡，但感觉很老、很高级的气息，从他身上散了出来。这气息不是魔气，但比这里所有的魔气都高级，感觉就是这地方魔道规则的根，还带着点归零的寂灭意思。
那金丹长老脸上的杀气一下就僵住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有点懵，接着好像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都哆嗦起来，眼神从害怕变成了狂热和信服！
他感觉到了！这股气息……跟万魔渊里头那位老祖的本源很像！不对，比老祖的还纯，更接近那个传说里的圣胎！
这是老祖最信任的使者！
“扑通！”
周围的魔修都看傻了，这位金丹后期的执法长老，想都没想就单膝跪了下去，血色铠甲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他脑袋垂得很低，声音都有点抖了。
“属下，天魔宗执法堂长老血屠，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圣使大人！”
“恭迎圣使！”
周围的执法魔修一看，哪还敢站着，哗啦啦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呵……”
赵凡的兜帽下，传出一声又沙又冷的笑。
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眼睛没什么情绪，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的血屠。
“祭典，准备的如何了？”
这声音，正是他模仿之前被炼化的老魔。
血屠听了这话，身子抖了一下，更恭敬了：“回禀圣使！万魔血祭升神大典一切顺利！外门十万魔徒的精血已献祭七成，只待内门禁地仪式开启，便可恭迎老祖降临！”
“道果呢？”赵凡的声音很平，好像在问一件小事。
听到道果两个字，血屠更来劲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都是血光。
“圣使放心！那最终的道果祭品——天剑宗宗主林行止，已被我宗太上长老亲自镇压于万魔渊底的‘圣胎’之前！只等大典开启，便可榨干其毕生修为与气运，献祭给圣胎，助老祖夺舍圣胎，铸就不朽魔躯，彻底降临此界！”
轰！
赵凡的心神，狠狠震了一下。
父亲！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见这计划，赵凡心里还是腾地冒起一股杀意，差点没压住。
但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那双眼睛里，甚至还透出点“满意”的意思。
“很好。”
他吐出两个字。
血屠一看，觉得这是个表忠心的好机会。他赶紧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魔头，两只手举着递过去。
“圣使大人！此乃万魔渊的通行令牌，您可凭此直入内门禁地，监督仪式！老祖的意志，不容任何差错！”
赵凡伸出手，手指刚要碰到令牌。
他识海里的那个真名印记，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下不是因为周围的魔气，也不是因为那个老祖。
它感应到的……是万魔渊的更深处！是那个所谓的“圣胎”之下！
在那里，藏着个东西。
一个跟真名同源的，属于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碎片！
赵凡心里念头乱转，手上却很稳的接过了令牌，指尖有点凉。
“带路。”
“是！”
血屠很高兴，赶紧起身，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穿过外城，绕过内门，一个巨大的深渊出现在赵凡眼前。
那便是万魔渊。
深渊入口是个千丈高的拱门，拿不知道什么巨兽的骨头搭的，白骨上绕着魔气，还能听到鬼哭一样的声音。
血屠把赵凡引到门前，就恭敬的停下脚，弯腰说：“圣使大人，前方属下无权进入，您请。”
赵凡点了点头，拿着令牌，自己一个人走向那巨大的骸骨拱门。
越是靠近，那股来自真名的感应就越清楚。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规则碎片在对他发出很轻的呼唤。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拱门，看向里头深不见底的黑暗。
可他刚要迈进拱门，脚下却停住了。
眼睛也眯了起来。
在那拱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天魔宗的黑袍，长得挺俊，但带着股邪气。脸白得吓人，眼睛里空洞洞的，跟个木偶一样。
可那张脸……
赵凡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
竟然是那个本该在天剑宗被他用赤金神炉炼成灰的天魔宗圣子——
莫绝！
赵凡看着那张脸，眯了眯眼。
莫绝。
那个在天剑宗，被他亲手用赤金神炉连着老魔残魂一起炼化，连骨灰都没剩下的天魔宗圣子。
这会儿，他却站在万魔渊的入口，跟个没魂的木偶一样。
不对。
赵凡神识一扫，就发现了问题。眼前的“莫绝”身体里是空的，没有道基，没有神魂，就是一具被魔气泡透了的空壳，被一小撮意志操控着。
是傀儡。
那老魔的手段还真是邪门，被神炉炼化的血肉都能给弄回来。
他正想着，站在骸骨拱门阴影里的“莫绝”动了。他僵硬的抬起手，指着赵凡，好像想说什么。
可他身后更深的地方，传来一声怨毒的吼声。
“赵凡……”
一个同样穿着黑袍，但身形更高大，魔气更重的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扯下兜帽，露出一张脸，赵凡认识。
那张脸一半轮廓还挺英朗，另一半却长满了黑色魔纹，眼睛是纯红色的。
赵凡认得这张脸。
林枫。
天剑宗内门弟子，跟他一拨的师兄，天赋不错，人也挺豪爽。有一次去围剿魔修，为了掩护赵凡他们在内的几个同门撤退，自己留下来断后，最后失踪了，宗门卷宗上写的是……死了。
“你……还活着。”赵凡的声音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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