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落下来时，游乐场的灯也一盏一盏亮了。
摩天轮缓缓转动，灯光映在海面上，被风吹得碎成一片。
许雾靠着比她还大的大白，坐在休息椅上吃冰激凌。
白晓宇坐在旁边，已经彻底没脾气了。
她头上的蝴蝶结还没摘，吃得长了一圈白胡子。
白晓宇靠在长椅上，终于能歇会了，虽然被她折腾了一天很累，但又很……开心？
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总会被她带着跑。她想一出是一出，她想要，他就得做到。做不到就变脸。
可他居然，真的陪着她玩了一天。
砰！
第一簇烟火在夜空炸开。
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
大片大片的火光铺满了海城的夜空，像一场盛大又短暂的梦。
周围一下热闹起来。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小孩子兴奋尖叫，海风潮湿的咸味里都掺了糖。
许雾在所有人都仰头的时候，转头看向白晓宇。
白晓宇还在看天上的烟火。
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很近又很远。
那个会和她聊爱伦·坡、梦与死亡、自由意志、病态之美，关心她累不累、提醒她吃饭睡觉的人，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
白夜对雾都很好。
白晓宇对她，也很好。
精神世界和人间烟火，慢慢重合了。
烟花又炸开一片。
白晓宇低声念了一句：“All that we see or seem is but a dream within a dream.”
“就这么喜欢爱伦·坡？”许雾话说出口时，换了个说辞。她其实更想说，非得喜欢爱伦·坡吗？
“嗯。”他还看着夜空，“他写的所有东西，最后都是这个结局。你抓住的，留不住。你爱的……也留不住。”
“留不住，也不代表一定会毁灭。”许雾反驳，“生存与死亡，只是不同的存在状态而已。区别在于，自由意志是否消散。只要它存在一天，就不会走向毁灭。”
“爱一个人，也不一定非要和痛苦、占有、毁灭绑在一起。爱不需要带上偏执的枷锁。”
“自由才更值得，爱——奋不顾身去拥抱。”
白晓宇忽然转头盯着许雾，直直望进她眼底。
雾都以前，说过很相似的话。
他格外认真地反驳：“你又怎么知道，偏执不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这句话，让许雾懵了一下，她意识到，她正在试图用她的逻辑，去强迫他的自由意志。
她恍然的笑了，“是我错了。”
白晓宇惊奇地看着她，没想到，她居然会认错？！他好像……赢了她一次？！
“那是你的自由意志。”许雾笑着解释，“如果它选择了偏执，那就没人有资格审判它。”
又一朵烟花炸开，光落在她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的心好像……怦然一动。
不是因为烟花。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如果许雾就是雾都……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慌了。他在想什么？！
许雾怎么可能是雾都？！他不敢往下想，立刻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应该是他将对雾都的思念，映射在了许雾身上？
是他们很相像而已。
对。是这样。
白夜不会背叛雾都。
不会的。
他突然把脸重新转回去，仰头看烟花。
旁边许雾也没说话了，也仰头去看烟花。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夜空里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再一朵一朵消散。
海城的夜风吹过来，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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