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凛把人领到隔壁会客厅，顺手带上了门。
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舒服，一张深灰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几盆绿植。
“坐。”霍凛往单人沙发上一靠，长腿交叠，姿态闲适。
文森在长沙发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礼貌又拘谨。
霍凛没急着开口，先摸出一颗薄荷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你跟贺霆是怎么认识的？”
文森眨了眨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笑起来：“在酒吧。”
霍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酒吧？”
文森点了点头，唇角微勾道，“那天贺霆被五六个女孩堵在角落里，非要他从她们当中选一个当女朋友，贺霆说他喜欢男的，那些女孩压根不信……”
“那时我正好路过，就被贺霆一下子搂了过去，说我是他男朋友，那群女孩儿这才散了……”
说到这里，他略带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霍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你俩是一对？”
文森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我们是朋友。”
“朋友……”
霍凛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但眼底的笑意却没到达眼底，“那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坦诚一点儿？”
文森脸上的笑意不变：“坦诚什么？”
霍凛歪了歪头，嗓音依旧不紧不慢：“你拿他当挡箭牌啊。”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文森轻笑了一声，"霍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中文这么好，不应该听不懂啊。”
文森脸上的笑意这才出现了一丝皲裂。
只不过，霍凛姿态闲适地倚靠在沙发上，嗓音淡淡道，“别那么紧张，我原本以为你靠近贺霆是另有所图，就简单地查了查，才发现你家爵位烫屁股，兄弟几个没有一个想继承爵位的……文森……你在装gay啊？"
文森脸上的笑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收敛了。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看了几秒，随即抬起眼，重新看向霍凛，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锐利。
“以前提到香江，就必定有人提你霍凛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说着，他嗓音微顿，微微歪了一下头，“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
霍凛又往嘴里扔了一颗薄荷糖，含混地笑了一声：“文森先生啊，有时候啊，别把自己想得那么聪明，也别把别人当傻子……”
文森的眉头微蹙，“是谁？”
“贺霆啊。”
文森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显然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贺霆他……”文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跟你说的？怎么可能？”
霍凛轻笑了一声，“怎么不可能啊，文森勋爵！”
‘勋爵’两个字，他格外地咬重，果不其然看见文森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
在英国，公爵的长子才有继承权，是伯爵，其他儿子都是勋爵。
可即使如此，勋爵这两个字的分量，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心惊。
会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文森垂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的大脑已经飞速转过了无数个方案，可没有一个能让他全身而退。
是他太大意了。
他一直以为贺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的秘密藏得足够好。
可他忘了，贺霆是个黑客，连M国的防火墙都跟玩儿似地来去自如，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秘密能瞒过他？
可他万万没料到，贺霆竟然在他身边蛰伏了这么久，只为了有朝一日让他放松警惕，踏入华夏腹地？
而面前这个人，是研发盾构机芯片的负责人，在香江手眼通天，若真想做什么，自己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文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霍凛看着他那副表情，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所以，现在可以谈一谈，你背后那个提供盾构机研发技术的人是谁了吗？”
文森猛地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警惕和恼火："我不会告诉你的。"
"哦？"霍凛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盾构机芯片研发真不是你弄的啊……"
文森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
难怪都说华夏人狡猾！
跟他妈妈一样呢！
从小不知道坑了他多少次了，偏他不长记性，天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藏的秘密，结果人家几句话就把他扒了个底朝天。
霍凛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轻笑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系好衬衫袖口的扣子。
“不说也没关系，”他语气随意，“反正我这边很快也能研发出一款比你们更厉害的盾构机芯片，你拭目以待就好。”
他顿了顿，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文森一眼，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了，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贺霆的话，都是骗你的……”
霍凛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
文森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不由得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示人，其实内里是黑芝麻馅儿的。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这点儿小聪明，在面前这个男人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霍凛……
这个人简直太恐怖了。
会客厅的门在霍凛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文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人套路太深了……
他要回家！
……
贺霆往电脑前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文森中途推门进来过一次。
他原本打定主意，想找个借口说要回国，理由都想好了。
水土不服。
想家。
想念F国的奶酪……
反正不管多拙劣的借口，只要能让他逃离这个魔窟就行。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看霍凛的眼睛，多看一秒都觉得自己被扒了个干净。
“贺霆。”文森清了清嗓子，往他身边挪了两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贺霆头也没抬：“你先别说话，忙着呢！你自己上一边儿玩去。”
“……”
无法，文森只能转身又回到隔壁的会客厅。
他重新回到隔壁会客厅，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臂，表情有点闷。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对面，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文森后背一凉，连忙收回视线，假装对茶几上那盆绿萝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霍凛的唇角微勾，觉得这小子还真是一惊一乍的。
之前戴着张面具装小白兔，还是现在这幅清澈又愚蠢的模样顺眼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见着夕阳西下，贺霆已经在电脑跟前坐了足足有四个多小时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操！终于破了！”
话语刚落，霍凛就已然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隔壁的门。
贺霆正靠在椅背上，额头上还沁着一层薄汗，整个人看着像是要虚脱了。
“这玩意儿写得是真他妈精妙，我差点就栽了，最后那层壳用了一组递归算法绕过去的，就差那么一点儿……”
他说着，侧过身让出屏幕，“你看。”
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
灰蓝色的底色，中央显示着一行字。
【请进行虹膜验证，剩余尝试次数：3次。】
霍凛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贺霆在旁边解释道：“这芯片后面还有一道生物锁，得连接虹膜读取器才能打开，最关键的是只有三次机会，输错一次少一次，三次全错，芯片自动销毁。”
霍凛盯着屏幕上那个椭圆形的光框，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徐怀志之前说过，封夕雾当年设的加密方式是跟生物特征绑定的。
果然是她的风格。
一道接一道的保险，像是早就料到这枚芯片会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能绕过去吗？”霍凛侧过脸问。
贺霆摇头，紧接着掏出一根烟点燃，“绕不过去，这东西是硬编码在底层协议里的，跟芯片本身的物理架构绑在一起，除非把芯片拆了重写，但那样数据全毁，而且我也没那个能力写这种层级的东西。”
他顿了顿，从嘴里吐出长长的烟雾，“只不过，这芯片的代码风格，我感觉不太像现在的技术……就是……怎么说呢，虽然很精妙，但用的都是很原始的手段……”
霍凛却没接他的话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先不管这个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吃饭，我老婆已经到银箔会所了，贺骁和贺予也在，正好给你接风。”
一旁的文森闻言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家伙还有老婆？
整天跟这样恐怖的人睡在一起，不得天天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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