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县供电局老陈的办公室里。
几根烟递过去，加上刘仁伟从中穿针引线，气氛很快热络起来，他没绕弯子，直接把关于工业用电富余和优惠政策的事问了出来。
老陈吐了口烟圈，拍着大腿说：“赵局，这事儿你算问对人了，咱们翠山县别的不行，就是这供电网络当初是按高标准建的，现在大企业少，电力大量富余，至于你说的那个贫困县专项优惠电价，政策一直有，红头文件都在柜子里锁着呢！只要招商引资的企业规模达到标准，县里出个面，我们直接给市局打报告走大工业直供通道，真要批下来，一毛五到两毛的电价优惠绝对没跑！”
拿到这句准话，他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乔现科给的消息，可以原原本本的实现，就是一个大筹码。
从供电局出来，他没回单位，让刘仁伟直接开车去了县城北郊的职工大学。
车子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连个门卫都没有，两人走进校园，入眼是一片萧条，操场上的杂草长得快有半个膝盖高，几栋红砖教学楼墙皮剥落，透着一股年代久远的沧桑。
整个学校空荡荡的，在办公楼转了一圈，他才在教务处找到了一位姓王的老副校长。
听到招商局的局长来调研，王校长苦笑着带他们参观了校园。
“赵局长，不怕你笑话，咱们学校现在是名存实亡了。”王校长指着空荡荡的走廊叹气：“学生满打满算，就剩下三十来个混日子的，老师倒有四十多位，比学生还多。”
赵建国推开一间实训车间的门，里面摆着两排蒙着防尘布的车床：“设备还能用吗？师资情况具体怎么样？”
王校长走进去，扯下一块防尘布，露出发亮的金属件：“年轻老师熬不住，早几年就走光了，留下来这四十多号人，全是从当年县里各个老厂退下来的技术骨干，有些还是八级钳工，设备旧是旧了点，但通上电照样转，这些人手里是有真本事的，别看年纪大了，只要有学生，给本图纸，明天就能上讲台，手把手教出个能在流水线顶岗的熟练工，绝对没问题！”
赵建国伸手摸了摸车床上冰冷的铁皮，抹下一层薄灰，眼睛却越来越亮。
占地广阔的校园、齐全的基础设施，还有四十多个现成的老技术骨干，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踩下油门启动的培训机器。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杂草丛生的操场，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薛大勇要抢头功？那就让他去搞那些迎来送往的表面文章吧。
周末，难得清闲。
赵建国坐在书房的旧书桌前，正埋头敲击着键盘，电脑屏幕上是两份刚起了个头的草稿，一份是《翠山原木初级加工成本优化方案》，另一份是《关于翠山县大工业用电优惠政策的请示》，这两份文件是他准备拿去跟欧尚集团谈判的核心，每一个数据他都要反复推敲，务必做到无懈可击。
正写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在客厅看书的周清晏起身去开门，门刚打开，他就听到一声少见的惊讶轻呼：“哥！”
他急忙推开椅子快步走出去，只见周明远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站在门口，看到走出来的赵建国，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建国也在家呢。”
“哥，你这来之前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我好去市里接你啊！”他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周明远换了鞋，一边往客厅走一边笑道：“接我干什么？你们俩现在连个代步的车都没买，去接我不也是打个车过去？折腾那个干什么，还不如我自己打车过来省事。”
他笑着搓了搓手：“也是，看来确实得攒钱买个车了，要不然平时下乡或者有个急事，还真是不方便。”
周明远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给倒水的周清晏身上，仔细打量了两眼，突然笑了：“可以啊，比之前胖了点，脸上有肉了，气色也红润了不少，算你小子没亏待小晏。”
他在旁边坐下，顺着话茬开起了玩笑：“我哪敢啊，清晏现在在这边可是处级干部，是领导，平时在家里说句话那都是命令，我一个下属哪敢亏待领导。”
周清晏抿嘴笑了笑，没搭理他的打趣。
周明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道：“这边怎么样？都还顺利吗？”
周清晏坐在一旁说道：“都还适应，不过建国最近遇到一个难题，待会儿你帮他出出主意。”
“哦？是吗？”周明远抬头看了赵建国一眼：“什么问题？”
赵建国站起身，笑着说：“这事儿不急，哥，我先给你把行李拿到客房收拾一下，待会儿我去厨房炒两个菜，咱们中午边喝边聊。”
“不用收拾了。”周明远摆了摆手，叫住他：“我今天只是先来看看你们，坐一会儿，待会儿我就得走。”
他诧异地停下脚步：“走？去哪儿？”
周明远淡淡地笑了笑：“别忘了我来是干什么的？前两天，我已经安排人在这里买了房，并且租了办公场地，之前因为一些事，没办法过来看看，今天既然来了，得实地去考察一下，待会儿那边会有车过来接我。”
他更惊讶了：“你都买了房，连办公场地都租好了？这些事怎么没听你说。”
“跟你说什么，你也是刚来，对这里的情况还未必有我熟悉。”周明远顿了顿：“再说了，咱们俩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明白周明远的意思。在官场上，这种错综复杂的背景一旦提前曝光，往往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周明远接着说道：“不光是在这里，我在市里也买了房，租了办公场地，以后，我会在市里办公，这里就作为分公司。”
他苦笑着叹了口气：“哥，你这一开始就准备开分公司啊！”
周明远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既然是要给你打配合，肯定是要提前布局，商场如战场，落后一步就是步步落后。”
赵建国觉得肩膀上一沉：“哥，你别这么说，压力太大了。”
“这才刚开始！”周明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所以有什么话赶紧说，一会儿我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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