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窗玻璃上那道裂纹还在往外渗细碎的光。
周雪已经拎着医药箱走到唐欣面前，把她拽到沙发上坐下，拿棉签蘸了碘伏往她下巴上涂。唐欣龇牙咧嘴地躲："我就蹭破点皮，至于吗！"
"至于。"周雪按着她肩膀不让她动，"你今天演这一出，回头唐家那边要是知道了，少不得找我算账。我总得把你完整地还回去。"
唐欣撇了撇嘴，没再反抗。
唐北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从碎玻璃上收回，落在顾青青身上。她被白展堂袭击那件事发生之后，一直闷在角落的工位里没怎么吭声，手里攥着一支笔来回转，指尖微微发白。
唐北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青青。"
顾青青抬头，眼神闪了一下："嗯？"
"白展堂那天晚上动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唐北问得直接，"他嘴里有没有提到楚南，或者顾秋水？"
顾青青皱起眉回忆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他动手的时候几乎没说话，只有白浪在旁边劝了一句‘别弄死了’。但是……”她顿了顿，“白展堂来之前，我跟白浪在走廊里碰了个面，白浪问我最近有没有见过楚南。"
唐北眯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顾青青说道，”我确实没有。但你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吗？我被顾家扫地出门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撞见楚南跟顾秋水在书房里密谈。白浪来问我这个问题，说明白浪知道楚南跟顾秋水有关系，但他不确定楚南的行踪。"
唐北点了点头。
白浪那天晚上守在门外替白展堂把风，最后却被楚南从背后贯穿心脉。这说明楚南跟白浪之间根本没有事先商量好——楚南是临时起意灭口。白浪在死前把执法记录仪给了楚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如果白浪信任楚南到了那个程度，他就不会私下跑去问顾青青关于楚南的事了。
唯一的答案是：执法记录仪是楚南自己从白浪尸体上搜走的，然后伪造了一套说辞。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白浪问过你这个？“唐北问。
顾青青苦笑：”因为那时候我自己也乱了。我满脑子都是被白展堂按在地上的画面，等我缓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跟武道司的人对上了。"
唐北摆了摆手："没事，现在说也一样。"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又看了一眼安静立在他身边的夏晴。她半透明的轮廓在夕阳里泛着暖金色的光，像一尊沉睡的瓷器刚刚苏醒。
"明天一早，我带夏晴去武道司办魂牌。“唐北对周雪说道，”公司这边你盯着，红千雪的安保团队今天招了两个，尽快让他们上岗。余波那边……"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两米高的憨厚汉子，余波正局促地站在那里，两只大手绞在一起，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周雪，余波预支工资的事你处理一下。按月薪翻倍的标准给他预支三个月。"
余波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唐、唐总……"
"别哭。“唐北拍了拍他胳膊，结果被他硬邦邦的肌肉震得手发麻，“你回去照顾好家里人，好好养着。公司刚起步，人手紧，你明天把家里安顿好了再来。"
余波使劲点头，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公司的。"
唐北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
当晚，唐北回到自己的住处，把夏晴从公司里带了出来。魂体没有居住限制，但她现在的状态太弱，离他太远容易散。他只能在卧室里摆了个小型养魂阵，让夏晴待在阵心的位置慢慢恢复。
“唐北。"夏晴坐在阵心那团柔和的光晕里，半透明的面容在暗处显出几分不真实的美丽，"你说顾秋水那边，她今天知道武道司去找你了吗？"
"肯定知道。“唐北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楚南都亲自来了，顾秋水不可能不知情。她没露面，说明她现在还不想跟我正面冲突，或者说……"他顿了一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脱不开身。"
夏晴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会去找她吗？"
唐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层层叠叠的灯火。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而他站在这里，身后是一个死过一次的女人，外面是一个随时可能再对他出手的仇人。
"会的。"他说道，”但不是现在。"
"赵铁城今天说‘暂时别动顾秋水’，你听懂他什么意思了吗？“夏晴问。
唐北转身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武道司知道顾秋水有问题，但他们动不了她。要么是她背后有人，要么是她手里有武道司投鼠忌器的东西。你去碰她，武道司保不了你。"
唐北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心口那团火压了压。
"那就先不动她。"他说道，"但楚南跑不了。他今天用缩的符走的，那种符一张造价不低，他不可能有多少存货。等他用完了，他要么躲回顾秋水身边，要么自己冒头。"
夏晴弯了弯嘴角："你倒是挺会算。"
"以前给张成开车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唐北说道，"真正要跑的人，如果身上钱够多，他反而不会跑太快。因为钱多的人觉得自己有退路，脚步就慢了。楚南今天跑得利索，说明他手里东西不多了，才会急着脱身。"
夏晴失笑："你这是什么歪理。"
"道理不用正，管用就行。"
两人安静了对视了片刻，夏晴的目光柔软下来，轻轻说了一句：“唐北，你一定要小心。"
"嗯。"
他关了灯，让养魂阵的光晕在暗室里缓缓流转。窗外城市的夜声沉了下去，一切都安静下来。
而第二天清晨七点，唐北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周雪。
他接起来，周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急促：“唐北，你赶紧到公司来一趟。昨天晚上有人往公司大门口泼了东西……门口的墙面上，全是字。"
"什么字？"
周雪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让唐北的困意彻底散了。
"写的是：杀人偿命，夏晴的魂，我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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