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司在城东老区一条巷子深处，门脸不大，灰墙青瓦，看着像八十年代的单位大院，门口连块牌子都没挂。要不是赵铁城昨天给了地址，唐北就算路过十回也找不着。
余波跟在唐北身后半步的位置，两米高的个子往巷口一站，几乎把整条窄巷堵了个严实。林染则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十来米远，扎着马尾的脑袋微微低着，目光却像鹰一样扫过两侧的屋顶和窗户。
唐北敲了敲那扇铁皮包边的木门，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了他们一眼：”找谁？”
”赵铁城赵执事，约好的。”
年轻人让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一张石桌。赵铁城正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到唐北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来了。”
”赵执事。”
唐北在他对面坐下，夏晴的魂体从他身后浮出来，安静的半透明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又清晰了一些。赵铁城看了她一眼，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牌，牌面莹白，泛着温润的光。
”魂牌，我已经提前申请下来了。”赵铁城把玉牌推到唐北面前，”你把她叫过来，滴一滴指尖血上去，再让她把自己的灵印烙进去就行。办完之后，她就是武道司登记在册的合法魂体，任何人未经允许对她出手，都算犯禁。”
唐北接过玉牌，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玉面：”赵执事办事效率够高的。”
”少拍马屁。”赵铁城喝了一口茶，面色却微微沉下来，”我昨晚连夜帮你批这块牌子，是因为今早有人在武道司内部会议上提了一个动议——要以‘非法聚魂扰乱阴阳秩序’的罪名，对你发起执法审查。”
唐北的动作顿了一下。
”谁提的？”
赵铁城沉默了两秒：”顾家那边的人。武道司里有两个执事是顾家旧部，他们昨晚连夜写了一份报告，说道你用聚魂阵复苏魂体的行为严重违反灵异管理条例第九条，要求对你进行停业整顿和灵力管制。我顶着他们压下来的事，先给你把魂牌办了。只要夏晴有了正式身份，聚魂行为就可以追溯定性为‘紧急救援’，他们那个动议就废了一半。”
唐北看着赵铁城那张黝黑的脸，眼底的锐色缓了几分：”多谢。”
”先别急着谢。”赵铁城放下搪瓷缸，”你把昨天监控拍到的那个人告诉我，是不是顾秋水派来的？”
唐北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余波，余波立刻把手机掏出来递过去。屏幕上那张暂停的画面里，黑色连帽衫人的手腕疤痕清晰可见。
赵铁城盯着看了十秒钟，忽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人我认识。”
唐北挑眉。
”他叫刘三贵，以前是顾家外围的武师，三年前因为违反武道司条例被开除。”赵铁城指了指屏幕上的疤痕，”他这条疤是当年被人砍的，我在卷宗里见过记录。他离开武道司之后就跟了顾秋水，现在是顾秋水宅子里的看门人之一。”
唐北把玉牌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边缘的纹路，大脑飞速转了一圈。
顾秋水派自己宅子里的看门人来泼油漆，这算什么？试探？示威？还是——故意留下线索让他查？
”赵执事，顾秋水最近在做什么？”他问。
赵铁城看了他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她最近闭门不出，说道是身体不适，已经有五六天没出过宅子。但是据我所知，她宅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很频繁，尤其最近两天，每天晚上都有一辆车从后门进去，停一个小时左右又走。”
”车是谁的？”
”查不到。”赵铁城摇头，”车牌是假的，司机裹得严实，脸都不露。”
唐北把魂牌递给夏晴，让她开始滴血烙印。半透明的指尖触到玉牌的那一刻，玉面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片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波纹荡开又缓缓平复。夏晴的轮廓在那道白光里凝实了三分，面容终于有了几分血肉之质的感觉。
魂牌正式生效。
唐北收好玉牌，站起来：”赵执事，我要去趟城西。”
赵铁城也站了起来，浓黑的眉头拧得很紧：”你去找顾秋水？”
”不是去找她打架的。”唐北说道，”那条商业街上昨晚出现过的信号，我想去看看。顺便——她派刘三贵来我门口泼油漆，我总得当面还她一句‘谢谢’。”
赵铁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从腰后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给他：”拿着。城西一带的武道司分署如果找你麻烦，亮这个能挡一次。就一次。”
唐北把令牌收进口袋：”赵执事，你今天帮了我两回。算我欠你的。”
”别欠。”赵铁城重新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真想还，就活久一点。这破世道，死的好人够多了。”
唐北没再多说道，带着余波和林染出了院子。
上了车，余波坐副驾，林染坐后排靠窗，唐北发动引擎往城西方向开。夏晴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魂体凝实之后终于能在坐垫上压出一点淡淡的凹陷，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有了实感的双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唐北。”她轻声说道。
”嗯？”
”能碰到东西了。”夏晴伸手碰了碰林染的胳膊肘，指尖竟然带起了一点点布料摩擦的触感，林染绷着脸往旁边缩了缩，没说道话。
唐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道什么。
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在城西那条商业街的路口停下来。白天这里的商铺都开着门，人流量不小，早点摊的热气混着叫卖声扑面而来，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唐北下车，沿着那条巷道慢慢走了一圈。
巷子尽头有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体墙面斑驳，家家户户的空调外机挂着长短不一的滴水线。他走到楼道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楼梯拐角的地面上，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油漆。
他蹲下去用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上来的是干的、已经发黑的血迹。血迹从楼梯口一直蜿蜒往上，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防盗门底下。
唐北站起来，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缝里夹着一张白色的纸条，折得很整齐。他走过去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工整的小字，笔迹娟秀却透着彻骨的冷意。
”你找到这里，说道明赵铁城告诉了你刘三贵的事。那就上来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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