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春天,谈宴清去了宁夏,偌大的北城,仿佛瞬间就剩下谈令嘉一个人了。
说来也奇怪,她和哥哥平时联系也不算多,可知心的亲人,好像就只有他。
春末的时候,谈令嘉独自去参观了一家留声机博物馆,私人藏馆,经常展示手摇留声机和老唱片,她喜欢音乐,从小就喜欢,也喜欢会唱歌的人。
转了一圈,要走的时候,外边下起了大雨。
她没叫司机,站在藏馆的屋檐下打车,谈令嘉也没想到,等个车的时间,就会在熙熙攘攘的北城,再次遇见池砚舟。
他撑着伞从台阶下走上来,雨水顺着伞骨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帘薄纱,隔绝了重逢的两人暗潮涌动的目光。
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牛仔裤,雨水在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潮湿的水汽,只能看清他漆黑的瞳孔。
谈令嘉浑身僵硬,这是他们分手一年后,第一次遇见。
“等车?”
男人的声音清润空灵,却带着一丝突兀的沙哑,谈令嘉只听这两个字,就觉得眼眶发酸。
她嗯了一声,垂下眼,没看他。
池砚舟迈上最后一梯台阶,收了伞递给她:“这条路路口窄,车子不好进来,去大路上等吧。”
谈令嘉暗暗深吸气,在心里让自己争气点,明明当时分手是她自己提的,干嘛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哦。”她接过来,“谢谢。”
“你...也来参观?”
“嗯,我朋友捐了一批藏品,来看看。”
话落,两人相顾无言,谈令嘉挪开视线:“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再见。”
谈令嘉撑开那把伞迈下台阶,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透过薄薄的一层皮肤,传到了她的身体里。
谈令嘉深吸着气,不敢回头,藏馆里的唱片机还在缓缓转动,歌声夹杂着雨声充斥着她的耳膜。
"And it's a hard, and it's a hard, it's a hard, and it's a hard.(我感到那急剧的,猛烈的,呼啸的,疯狂的)
And it's a hard rain's a-gonna fall.(那瓢泼的暴雨就要落下)"
雨越下越大,歌声却越来越远。
谈令嘉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她打开车门的瞬间,一道力拽住了她的胳膊,谈令嘉惊讶地回头,就见池砚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柔软的黑发湿哒哒地耷拉在眉骨上,向来温润的眉眼多了一丝晦暗,他看着她,眼底是挣扎、复杂的情绪。
“做什么?”
池砚舟没回答她,他一手托着她的腰,直接将人塞进了车里,自己也跟着坐了进来,重重关下车门。
“师傅,去檀香山。”
大雨倾盆,玻璃前挡上全是水雾,看不清前路。
谁都没说话,车厢内是一片死寂,谈令嘉只能听到嘈杂的雨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檀香山别墅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池砚舟买下来的。
当时她还打趣他,出道没几年就能在北城买别墅了,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池砚舟笑说是贷款的,总不能让她陪他住在老破小里,他出道时间不长,是真的草根出身,家里父母都在外地农村,买这栋别墅,只是不想谈令嘉这个千金小姐和他在一起后反而降低了生活质量。
车停在地下车库,池砚舟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将人带着往家里走。
在电梯里,一切就变得失控了。
热络急促的吻落了下来,湿漉漉的衣服在两人之间摩擦,池砚舟抄起她的腿弯将人抱进屋,一同跌落在柔软的沙发里。
意乱情迷间,谈令嘉还有心思打量了一下四周,都和一年前她还住在这里时一模一样。
大雨滂沱,灯火迷离,靡乱柔情到半夜才将将停息。
谈令嘉躺在男人怀中,借着床头的光去看他的脸。
他有一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温柔到了极致,对谁都好脾气,就像小时候漫画里的翩翩少年,满足了她少女时代的所有幻想。
他们分手的前一周,池砚舟在录制节目的时候发生了意外,黑粉在他的水杯里放了刺激性药物,导致他发声难受,还好他没喝多少,及时送去了医院救治,这才没酿成大祸。
但那像天使一样空灵的嗓音,到底是受了伤害。
谈令嘉不知道黑粉是怎么混过节目组层层安保进去的,她只知道,这不可能是意外。
她回家和方媛谈振山大吵了一架,那时的她只以为他们是嫌弃池砚舟没钱,可他已经小有名气了,他会赚钱的。
“他还这么年轻,很多人喜欢他,他未来也可以赚很多钱!”
谈振山冷声说:“我们稀罕那点钱?”
“你哥找个戏子,你也去找个戏子,还嫌家里不够乱是吗?”
后来她才明白,谈振山从来看的不是钱,谈家到这一代,早就不缺钱了,他想要的是能够在仕途上给予助力的,他想要的是一个阶级的人强强联合,将利益牢牢把握在他们手中,而不是漏给底层的人。
而方媛,极端的控制欲让她无法认同谈令嘉自己找的对象。
她的两个哥哥都不听方媛的话,大哥在国外几乎和家里断了联系,而谈宴清因为郁梨出国的事情一心栽在工作里,大哥可以放弃家族带给他的所有资源,过着普通人朝九晚六打工糊口的日子,三哥在一步步掌控所有权利和家里抗衡,可她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既狠不下心放弃优渥的生活,又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她就只能放手。
那年春天,方媛给她定了和北城杨家联姻,她未来婆婆曾是外交部的领导,而她读书时方媛给她选的专业就是外语,从一开始方媛和谈振山就想她进外交部,继续延续谈家仕途的光辉。
她的人生,从在娘胎里就被安排好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谈令嘉半撑着身体,侧躺着看着身边的人。
半梦半醒间,池砚舟将她搂进怀中,懒懒地亲了亲她:“还不睡?”
“睡不着。”
男人睁开眼,嘴角漾着无奈的笑意,手指轻轻将她披散的长发拨弄到身后,凑过来吻她,那一刻的缱绻柔情,让人不受控制地沉沦。
谈令嘉想,就一年,结婚后就和他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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