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启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道:“安姑娘问我韩秋哥啊?他自然还在格物司忙着呢。”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他还来过学宫一趟。”
安书颜端着茶碗,语气看似随意,“他来学宫做什么?”
“看看我们开讲以后是个什么模样。”
黄文启说着,忽然反应过来。
从方才谈起江南书院到现在,安书颜一直从容自若。怎么一提到韩秋,问的话便多了起来?
他瞧了安书颜一眼,又看了看崔月英,心里有了点猜测,却没敢胡说。
“安姑娘可是找韩秋哥有事?”
安书颜稍作迟疑,摇头道:“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许久未见,随口问问。”
“那正好。”黄文启笑道,“明日我和几位同窗要去格物司,安姑娘若有兴趣,可以同我们一起。”
“去格物司?”
“韩秋哥答应过,要教我们一些辩学和实测的法子。”
黄文启把韩秋先前来学宫的事说了一遍。
“如今殿试增设专卷,许多人都觉得农政、工造、商贸只是多背几篇文章。韩秋哥却说,若只为应付考题,临时记几句漂亮话,那改制便没有什么意义。”
“他愿意抽空带我们看一看格物司的试验,让我们自己问、自己记、自己判断。当然.....并不会把答案直接喂到我们嘴边。”
陆明远在旁边笑着附和道:“是啊!韩大人还说,辩学若只会坐在屋里辩,跟从前那些只会背书的学问也没多少区别。”
“所以我们明日过去,既是听讲,也是开开眼界。”
安书颜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她在江南时便见过韩秋查案,也听他谈过盐政与世家,却还没有正经听过韩秋讲学。
如今韩秋主持格物司,又亲自参与了殿试改制,他会如何教一群年轻学子?
“若是方便,那便叨扰诸位了。”安书颜道。
黄文启摆手,“这有什么叨扰的?韩秋哥既然答应我们带同窗去,多一个少一个都无妨。”
安书颜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一件事,还请诸位帮忙。”
“安姑娘请讲。”
“明日我与你们同行之事,可否暂时不要告诉韩大人?”
黄文启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古怪。
陆明远和崔月英等人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安书颜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只是想去旁听。若提前说了,韩大人免不得要分心招待,反而耽误诸位研习。”
这个理由听着很有道理。
至于究竟有几分是为了不打扰韩秋,几分是想给那人一个惊喜,大概只有安书颜自己清楚。
崔月英最先替她解围,“既如此,明日安姑娘与我们一同进去便是。”
“我们不说,韩大人未必会留意到。”
“多谢崔姑娘。”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安书颜便起身告辞。
柳莺莺与崔月英将人送出暖阁,黄文启也跟着送到了廊下。
待安书颜走远,陆明远才来到黄文启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对劲啊。”
黄文启扭头道:“什么不对劲?”
“那位安姑娘提到韩大人的时候,神情明显与方才不同。”
陆明远啧啧两声,“该不会又是韩大人在外面惹来的桃花吧?韩大人家中已有四位如花美眷,江南第一才女还特意追到鼎阳来。”
“真是让人羡煞。”
黄文启的脸色立刻沉了些。
“师兄别这么说。”
“人家安姑娘只是问了几句话,八字都没一撇。我等在背后胡乱议论,传出去坏的是人家姑娘的名声。”
陆明远见他认真起来,也不再继续打趣。
“是是是,是我失言。”
他拱了拱手,笑道:“有什么话,明日到了格物司再说。”
.......
翌日,一早。
黄文启带着崔月英、陆明远、柳莺莺等人来到格物司。
同行的不只他们几个,还有学宫内另外七八名准备参加今科殿试的学子,前后加起来正好十余人。
安书颜穿了一件颜色素淡的旧披风,发间也只簪了根寻常木簪,跟在众人最后面。
她本就没有摆什么江南才女的排场,刻意低着头之后,还真不怎么显眼。
韩秋早已让人在格物司西侧腾出一间空屋。
屋里没摆讲学常用的经卷,长案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木制的曲辕犁小样、一筐蜂窝煤,还有两本厚厚的账册。
“都坐吧。”
韩秋站在长案前,拿起那只犁架晃了晃,开玩笑道:“诸位,咱们可得事先说好,我不是什么大儒,也不是什么名师,自不会收你们修礼。”
“今日来格物司,只讲一些我自己做事时总结出来的笨办法。听得进去便听,觉得没用,下次不来也无妨。”
陆明远笑道:“韩大人若不收修礼,那我等可赚大了。”
“是啊!不过,先别急着高兴。”韩秋把犁架放回桌上,“格物司每日的吃穿用度有限,我这里可不管饭。”
“哈哈哈.....”
闻言,屋里响起一阵笑声,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学子,因韩秋的幽默顿时轻松不少。
不少人都没想到,最近一年名声显赫的韩大人,竟然待人如此随和,说话也如此令人舒坦。
韩秋翻开其中一本账册,开始进入正题。
“今科殿试,让你们从六门专卷里选两门。”
“我听说这几日有人到处打听,哪一门最容易,哪一门阅卷宽松,哪位先生出的题更好押。”
“你们当中有没有这样想过的?”
屋里瞬间安静。
黄文启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反应已经算是主动招认了。
韩秋只是笑了笑,询问道:“文启,你想选哪两门?”
“ (⊙﹏⊙)呃.....农政与工造。”
“为何?”
黄文启犹豫了一下,“这两门与格物司、辩理学宫所学相近,或许更容易准备。”
“那你喜欢吗?”
“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黄文启直接被问住了。
韩秋将账册推到他面前,“这是城南三处煤窑这个月的账。”
“若你选工造,将来进工部、度支府或者格物司,面对的未必是图纸。可能是三百名工匠的工钱,或是一条雨后塌掉的窑道,亦或者面临具体的问题.......
例如十万块煤在遇到灾情的时候,该先送给边军戍边的将士们,还是先卖给饥寒交迫百民们。”
“可有想过这些具体的实际问题?”
黄文启脸上的轻松渐渐收了起来,这.....这问题也忒难回答了吧。
“我.....我应该.....”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脸颊涨红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仿佛这数月以来,自己跟在王师身边学到的东西,还是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
自己以为做了准备,没想到只是三个不断具体的问题,就被堵的不知所措。
在场其余人也在思索韩秋的问题。
如果是他们面临这个问题,该如何做出选择呢?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给边军将士送煤,还是将要冻死的百姓?
如果给了百姓,边军将士受冻而损失战斗力,边关生乱如何?
可如果优先给了将士们,就看着路有冻死骨的局面吗?
(https://www.mangg.com/id220333/13351656.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