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也热闹了起来。
聋老太太屋门上还贴着封条,尸体停在里面。
街道没有发话,谁也不许靠近。
阎埠贵裹着旧棉袄,在后院廊檐下熬了整一夜,两条腿都快冻木了。
昨晚王主任离开前,让他帮忙盯着现场,别让院里人乱靠近。
阎埠贵嘴上答应得痛快,真轮到守夜,心里却疼得直抽。
他从家里搬来一只旧马扎,又拎来个小煤炉。
舍不得多烧,只往里添了两块蜂窝煤。
前半夜还能烤手,到了后半夜,炉膛里只剩一点暗红的火星。
北风顺着墙缝往衣服里钻,冻得他缩着脖子,脑袋一点。
“啪!”
一声脆响突然从聋老太太屋前传来。
阎埠贵猛地惊醒。
他抬头一看,屋门上的封条翘起了一角,门缝里像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紧接着,窗根下又传来“咔嚓”一声。
阎埠贵头皮一麻,下意识抄起算盘挡在胸前。
“谁?”
“谁在那儿?”
后院静悄的,没人答话。
阎埠贵盯着那扇门,慢站了起来。
下一刻,门板竟往外晃了一下。
“哎哟!”
他连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进雪地里,手里的算盘都险些扔出去。
等了半天,屋里再没别的动静。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这才看明白。
门缝没关严,北风从侧面灌进去,吹得门板轻晃动。
窗根下那声脆响,则是屋檐上的冰溜子掉了下来。
“缺德玩意儿,死了还吓人……”
阎埠贵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嘟囔了两句。
他看着翘起的封条,终究没敢伸手去碰,只把马扎往远处挪了挪,生怕回头说不清。
后半夜,他再也没敢合眼。
天刚蒙亮,阎埠贵便哆嗦回了前院。
两块蜂窝煤烧没了,一宿觉也没睡。
要是再冻出个头疼脑热,药钱还得自己掏。
他坐在桌边越算,脸色越难看。
王主任只说让他负责,可没说非得他一个人夜夜受冻。
这院子又不是他阎埠贵一个人的。
凭什么他出煤、出力,还得担惊受怕?
算盘珠子拨了没几下,他便有了主意。
趁着院里众人还没出门上班,他赶紧叫来阎解旷。
“去,挨家挨户通知一声,让大伙儿到中院开个小会。”
没过多久,阎埠贵就在中院石桌旁摆开了架势。
桌上放着账本、红印泥,还有一张刚写好的“后院看守轮值表”。
各家房门陆续打开。
李大妈端着搪瓷缸走出来,孙大姐手里还捏着半块窝头。
许大茂披着大衣,靠在月亮门边打哈欠。
何雨柱也带着秦京茹出了屋。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账本和轮值表,心里顿时有数了。
阎老抠这是守了一夜,觉得亏本,准备把守夜做成买卖了。
阎埠贵见人来得差不多,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昨晚是我守的后院,整一宿没合眼。”
“街道让我暂时负责院里的工作,我肯定不能推卸责任。”
“可这院子是大伙儿的,配合公安也是全院的事,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挨冻吧?”
他说着,拿起轮值表晃了晃。
“我都安排好了。”
“街道没撤现场以前,各家轮着来,一个班两个钟头,从晚上六点守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家里没有壮劳力,或者实在不方便的,也可以出钱找人代班。”
许大茂一听就乐了。
“三大爷,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说吧,出多少钱?”
阎埠贵一本正经地伸出五根手指。
“一个班五毛。”
“不算贵。守夜得烧煤、喝热水,还耽误休息。”
“钱先交到我这里,统一登记,统一安排,省得乱。”
李大妈当场把搪瓷缸往石桌上一墩。
“昨儿王主任让你守,可没让我们守!”
“你刚接上临时负责人的差事,转头就跟大伙儿收钱。”
“怎么着,死人身上你也想刮层油?”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阎埠贵脸一沉。
“李大妈,话不能这么说。”
“我是为了全院安全,也是为了保护公安办案现场。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占便宜?”
孙大姐咬了口窝头,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那你接着保护呗。”
“街道这么信任你,我们哪好意思抢你的功劳?”
“就是!”
“当负责人的时候往前站,轮到受冻就按户摊,哪有这个理?”
“昨晚谁乐得嘴都合不上?今儿怎么就嫌帽子沉了?”
街坊们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掏钱。
阎埠贵脸上挂不住,眼珠一转,看向了何雨柱。
“柱子,你是厂里干部,觉悟高。”
“你先给大伙儿带个头。要么今晚守两个钟头,要么交五毛钱。”
何雨柱没急着接话。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张轮值表扫了一遍,随后重新按回桌面。
“谁批准的?”
阎埠贵一愣。
“什么谁批准的?”
“按户轮班,按班收费,谁批准的?”
何雨柱抬眼看着他。
“街道有文件,还是派出所有通知?”
阎埠贵张了张嘴。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咱们院里自己商量……”
“甭来这套。”
何雨柱抬手敲了敲账本。
“王主任让你看着现场,是因为你接了临时负责人的差事。”
“帽子是你自己抢着戴的,帽子底下的责任,你就得自己扛。”
“现在倒好,你自己编张表,就敢向全院收钱。”
“哪怕只有一半人不愿守夜,也得交上五六块。要是大伙儿都出钱,那就是十来块。”
“这钱谁拿着?怎么花?谁监督?”
“烧多少煤,雇了谁,最后剩多少,是不是全凭你一张嘴?”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还真是!”
“五六块也不是小数目!”
“十来块钱,够买多少棒子面了?”
“三大爷,您这是守灵,还是开合作社啊?”
阎埠贵急忙把账本护在怀里。
“剩下的钱当然留作院里公用!”
“我一分钱都不会乱拿!”
何雨柱嗤了一声。
“院里的公账在哪儿?”
“谁来监督?”
“街道盖章了吗?”
“什么都没有,你拿张自己写的纸就敢收费。”
“往轻了说,你这是瞎胡闹。往重了说,就是借公安办案的名义,私下向住户摊派。”
何雨柱往街道办方向一指。
“要不咱现在就去问王主任。”
“看看她认不认你这张表。”
阎埠贵的手一下压住了轮值表。
他哪敢去?
王主任本来就嫌他遇事推责任。
要是让王主任知道,他前脚接了临时负责人的差事,后脚就向全院收钱,这顶刚戴上的帽子当天就得飞。
“没必要惊动街道。”
阎埠贵挤出一个笑脸,声音也软了下来。
“我就是先提个意见。”
“大伙儿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
“没什么可商量的。”
李大妈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在轮值表背面画了个大叉。
“我家不出钱,也不守夜。”
孙大姐紧跟着开口:
“我家也不参加。”
“谁答应的,谁去守。”
“对,反正我们没答应!”
转眼间,院里二十多户全表了态。
就连二大妈也缩在人群后面,连连摇头。
刘海中刚被公安抓走,她现在恨不得离聋老太的事八丈远,哪还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众人说完,纷转身回屋。
许大茂临走前,还笑嘻地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
“三大爷,好好守着。”
“等街道评先进,我一定替您说两句好话。”
“您这叫舍小家,为死人,多光荣啊!”
院里顿时又是一阵哄笑。
众人很快散了个干净。
石桌旁只剩阎埠贵一个人,守着账本、红印泥,还有那张被画了大叉的轮值表。
冷风刮过中院,纸角哗啦地响。
今晚的后院,还得他自己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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