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穿着藏青棉袄,车把上挂着两个饭盒,正好下班回来。
“何主任。”
于莉往路边让了半步,开口叫住他。
何雨柱捏住车闸,右脚撑在地上。
“于莉?”
“你怎么回来了?”
于莉抿了抿嘴。
“我找阎解成。”
“他跟我约好去办离婚,连着两天没露面,倒座房也锁着。”
“柱子,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雨柱看了她几秒,又往九十五号院门口扫了一眼。
没人跟出来。
他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阎解成工作没了,家也散了,多半是想拖着不离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说白了,不是舍不得于莉。
是舍不得这个还能兜底的媳妇。
这事牵扯阎解成被开除、搬家和阎家内讧,在胡同口三言两语确实说不清楚。
何雨柱抬手指了指前面。
“前头有家国营饭馆,还没到关门的点。”
“走吧,我请你吃口热乎的。”
“阎解成最近干了什么,又搬去了哪儿,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于莉看着何雨柱,没有马上回答。
她没想到何雨柱会主动请她吃饭。
两人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可平日说不上多亲近。
阎家算计何雨柱的时候,她也没少在旁边帮着出主意。
如今她准备和阎解成离婚,孤身跟一个有妇之夫去饭馆,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可她连着等了两天,始终没见阎解成露面。
这事要是不问清楚,她今晚回娘家也睡不踏实。
“成。”
于莉紧了紧围巾。
“不过自行车我就不坐了,我跟着你走。”
“随你。”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前骑。
拐过两个胡同,路边便有一家国营饭馆。
玻璃窗上结着白霜,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肉丝面,四两粮票,三毛八一碗。
猪头肉,一两肉票,六毛钱一盘。
何雨柱把自行车锁在门口,领着于莉进去。
饭馆里烧着两个煤炉,热气倒是足。
墙上贴着“节约粮食,反对浪费”的红纸标语,几张方桌擦得油亮。
服务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抬眼问了一句:“吃什么?”
“两碗肉丝面,再来一盘猪头肉。”
何雨柱把粮票、肉票和钱放到柜台上。
服务员收了票,撕下两张小票。
“靠窗坐着,叫号自己端。”
于莉跟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往取餐口瞟。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肉丝面端了出来。
白面条上铺着青菜和肉丝,汤面漂着油花。
那盘猪头肉切得薄,旁边还放了一小碟蒜泥。
于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在阎家过日子的时候,吃根咸菜都得算账。
逢年过节买半斤肉,阎埠贵恨不得按人头称重,谁多夹一筷子,账本上都得记一笔。
回了娘家,日子同样不宽裕。
眼前这盘猪头肉,已经算得上一顿好席面。
“吃吧。”
何雨柱夹了一片猪头肉。
“我请你来是说事,不是让你盯着盘子忆苦思甜的。”
于莉脸上一热,也没再装客气。
她挑起面条吃了两口,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柱子,阎解成到底去哪儿了?”
何雨柱放下筷子。
“先说你知道的。阎家丢钱那事,你听说了吧?”
“知道一些。”
于莉点头。
“阎埠贵藏了五千三百二十块养老钱,阎解放说他只偷了五百,剩下的钱没找到。”
“这就对了。”
何雨柱夹着花生米似的,一片片夹猪头肉。
“阎解放只承认拿了五百,可阎埠贵报案的时候,咬死丢了五千三百二十块。公安找不到剩下的钱,就把账都算到了阎解放头上。”
于莉手里的筷子停住。
“判了?”
“十五年。”
何雨柱吐出三个字。
“人已经送去大西北劳改了。阎埠贵两口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只听说阎解放上车前留了句话,说以后跟阎家再没关系。”
于莉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年。
一个人能有几个十五年?
阎解放出来的时候,就算没四十,也差不了多少。这辈子基本毁了。
再说了,大西北那是什么地方,十五年,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呢。
“他只拿了五百,怎么能判这么重?”
“账面上丢的是五千多。”
何雨柱看了她一眼。
“阎埠贵拿自己记了几十年的账本作证,连钱是哪年攒的、每张多大票面都说得清楚。阎解放又确实拿了钱,人赃并获。剩下的四千八百多块找不到,公安不找他找谁?”
于莉沉默下来。
这事说到底,根还在阎埠贵身上。
他要不是把钱藏得死死的,连亲儿子找工作都不肯拿钱出来,阎解放未必会铤而走险。
可话又说回来,阎解放偷自家老子的养老钱,也是自己把路走绝了。
“那阎解成呢?”
“他也被公安带走查了几天。”
何雨柱继续说道:“阎解放说剩下的钱是他拿的。公安搜了倒座房,什么也没搜出来,最后证据不足,把他放了。”
于莉刚松口气,何雨柱下一句话便砸了下来。
“可机修厂收到过公安的协查通知。”
“阎解成又不是正式工,厂里怕影响不好,也怕他手脚不干净,直接把他开除厂籍了。”
“他工作没了得事情,我也听他说过了。”
何雨柱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他回院以后,把丢工作、丢钱、被公安抓的事,全怪到了阎埠贵两口子头上。当着全院的面掀了桌子,还差点把屋烧了。”
“当天晚上,他把倒座房里能带的东西卷了个干净。铺盖、脸盆、暖壶,连窗台上的半块肥皂都没留下。”
“打那以后,他就没回过九十五号院。”
于莉握紧了筷子。
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低头盘算了一阵,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定了。
“他没工作,还躲着不肯露面,这婚更得赶紧离。”
“要不然哪天他再惹出事,公安、街道、单位顺着关系找过来,我还是他媳妇,就得跟着吃挂落。”
何雨柱并不意外。
于莉是阎家少有的明白人。
她也爱算计,却知道什么账该算,什么时候该止损。
前世她和阎解成开饭馆,也没少算计他,可论脑子,她比阎家那几个爷们儿都强。
“这话没错。”
何雨柱说道:“不过他现在故意躲着,你想离也没那么快,明天先去街道和民政所说明情况,看看街道办那里有没有登记的信息,要是没有的话,再让你娘家人帮着找找。”
“最好留个记录,证明是他无故失踪、逃避办理手续。”
“以后真闹起来,你也有东西摆在桌面上。”
于莉听得认真。
“我明天就去。”
她把碗里的面吃完,却没有起身。
饭馆里的人换了一拨,服务员拿着抹布擦旁边的桌子。
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六点。
何雨柱看出她还有话。
“有事就说,甭跟我这儿磨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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