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今天。
赵母恨不得把雨水当亲闺女供着。
她拉着雨水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生怕哪句话说重了,哪处招待得不周全。
要是今天的雨水没有娘家人给撑腰,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两手空空地进赵家门,哪怕赵卫国再护着她,赵母也绝不会是现在这副态度。
这一点,雨水心里清楚。
她回过头,隔着院里围观的人群,看向门外。
何雨柱正站在板车旁,和老郑说着什么。
察觉到妹妹的目光后,他抬起头,隔着人群冲她点了点头。
那张脸上,带着让她安心的笑。
雨水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赵母今天的笑脸,当然不是凭空来的。
院外停着的自行车,板车上的缝纫机和收音机,还有后院那两间登记在她名下的正房,样样都在替她说话。
缝纫机和收音机,是排面。
两间正房,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哥哥送给她的,不只是一份嫁妆,更是她往后在赵家挺直腰杆的底气。
谁要是想轻看她,先得掂量掂量何家的分量。
嫁妆全部搬进屋后,赵家的婚宴也正式开席。
赵卫国虽然是公安,可赵家孤儿寡母过了多年紧巴日子,平时花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
今天为了不跌份,赵母也是咬着牙下了本钱。
院里的空地搭起了棚子,三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旁边还专门请来了一位常给附近红白事掌勺的师傅。
砖头垒成的灶台上架着大铁锅,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掌勺师傅挽着袖子,手里的铁勺敲得锅沿当当响。
五花肉刚一下锅,热油便发出一声“滋啦”。
酱油、肉香和炖菜的热气顺着冷风飘出老远。
院里那帮半大孩子全挤在灶台旁边,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锅里直咽口水。
大人赶了好几回,孩子们刚散开没几步,又偷偷摸了回来。
四喜丸子、红烧鲤鱼、红烧肉,还有一大盆白菜炖粉条。
粉条底下压着大片肥肉,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瞧着就喜庆。
这年月,谁家办席能端出这几道硬菜,足够在胡同里吹上好几年。
何雨柱和何大清被赵家奉为上宾,直接安排在主桌上位。
赵卫国的几个舅舅、叔伯轮番过来敬酒。
一个个把杯沿压得比何大清还低,嘴里的吉利话更是一句接一句。
“亲家,今天可得多喝两杯!”
“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雨水进了赵家的门,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话我撂在这儿,谁让雨水受气,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说得一个比一个漂亮。
何大清听得舒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糖色炒过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点评一道上桌的菜。
“酱油也重,肉里有股苦底。”
说着,他又拿筷子拨了拨红烧鲤鱼。
“这鱼火候也过了,肉都柴了。”
何大清撇着嘴。
“就这手艺,搁保定连个帮厨都未必混得上。”
别人坐席吃的是热闹。
他这个老厨子坐在主桌上,活像是来验收菜品的。
何雨柱正端着酒杯和旁边的赵家长辈碰杯,听见这话,胳膊肘轻轻撞了何大清一下。
“行了,爸。”
“今儿是雨水的大喜日子,吃的是人情,图的是热闹。”
他朝灶台那边努了努嘴。
“您还真把这儿当国宴了?赶紧把厨子谱收一收,真让掌勺师傅听见,人家还以为您是来砸场子的。”
何大清撇了撇嘴。
“手艺差,还不让人说了?”
他本来还想再挑两句,抬头时却看见了不远处的雨水。
雨水穿着崭新的红呢子大衣,被一群赵家女眷围在中间。
有人夸她模样俊,有人夸她工作好,还有人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有福气”。
雨水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轻松又踏实,是何大清这些年从没见过的。
他脸上的嫌弃慢慢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当爹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欣慰。
“也是。”
何大清端起酒杯,又朝女儿那边看了一眼。
“只要我闺女往后能把日子过安稳,这肉就是拿白水煮的,我也咽得下。”
何雨柱笑了一声。
“这才像句当爹的话。”
父子俩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主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赵家的舅舅叔伯端着杯子轮番过来,你敬一杯,我敬一杯,嘴里的吉利话就没停过。
何雨柱端着半杯地瓜烧,故意随着众人的劝酒晃了晃身子。
表面上看,他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实际上,他心里清醒得很。
经过神识空间改造的身体,别说这桌地瓜烧,就算再多喝几杯,也不可能真的醉倒。
意念一动,十米之内的神识铺开。
周围几桌的动静,清清楚楚落进他的感知里。
刚才过来敬酒的几个远房亲戚,目光在雨水的红呢子大衣、自行车和房契盒子之间来回打转。
有人嘴上说着吉祥话,眼睛却盯着嫁妆不放。
有人端着酒杯,脚下却慢慢往女眷那桌挪。
何雨柱心里有数。
这帮人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估价的。
没等他把手里的酒咽下去,一个穿着灰布袄的女人端着酒杯挤了过来。
这是赵卫国的二婶。
她在胡同里出了名的碎嘴,平时仗着自己辈分高,最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哎哟,雨水她哥这酒量真是不含糊!”
二婶咧着嘴,先夸了一句。
“咱们家卫国能娶到雨水,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说完,她话锋一转,扭头朝女眷那桌喊道:
“大嫂,我不是说你啊,雨水这嫁妆可是把咱们整条街都震了。”
她抬手指了指院外。
“又是缝纫机,又是收音机,听说后院那两间房,房契上写的还是新媳妇的名字?”
赵母正用筷子给雨水夹一块剔了刺的红烧鱼。
听见这话,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二婶见赵母没接话,眼睛一转,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
“年轻人办事就是毛躁,手缝太宽,也没个长性,那房契可不是小东西,万一让她弄丢了怎么办?”
她故意叹了口气。
“大嫂,按咱们老辈留下的规矩,新媳妇进门,贵重东西和钱财都得交给婆婆统一保管,让婆婆帮着收拢,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说到这里,她还抬头问了一句:
“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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