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寝室，在食堂，在社团招新那张桌前，在女生宿舍楼下。
林阳听过这个声音太多次。
穷小子。
助学金名额让一让。
别挡路。
你这种人也配追人？
那时的林阳忍过，躲过，也在宿舍熄灯后盯着天花板想过很多次。
没想到今天在这家火锅店，又听见了。
周成还没认出他。
他只是站起来，走了两步，拍了拍黑T恤青年的肩。
“算了，别把事闹大。人家还带着女朋友呢。”
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周成才往林阳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落下，他脸上的笑慢慢停住。
“林阳？”
大厅里乱糟糟的声音像被人压低了一截。
李可鹃看向林阳。
“你认识？”
林阳没有回答。
他拿起纸巾，慢慢擦了擦左手。
然后抬头看向周成。
“老同学。”
周成盯着他，又看了看李可鹃几人，再看向桌边放着的车钥匙。
路虎的钥匙。
他的眼神变了几分。
“真是你啊。”
林阳笑了笑。
“是我。”
周成也笑。
“几年没见，混得可以啊。带着一桌小姑娘吃火锅，还挺有排面。”
黑T恤青年听出两人认识，问道：“成哥，你同学？”
周成看着林阳。
“大学同学。以前一个学校的。”
他说得轻飘飘。
可林阳听得出，那股老味道还在。
轻视，拿捏，还有当年那种把人往下按的习惯。
林阳靠回椅背。
“你的人？”
周成看了一眼黑T恤几人。
“朋友。喝多了，开个玩笑。”
“玩笑？”
李可鹃忍不住道：“他们拿钱让我们去陪舞，还让我们陪酒，这叫玩笑？”
周成看向她，笑容温和了一点。
“妹妹，别误会。社会上说话糙，不一定有坏心。”
陈雨冷声道：“我们不接受。”
周成点点头。
“行，不接受就算了。”
他转向林阳。
“林阳，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事就这么过了。我让他们回去。”
林阳看着他。
当年周成也常说这句话。
给我个面子。
让个床位。
让个名额。
让个机会。
让到最后，林阳发现自己能让的东西越来越少，连尊严都差点被让出去。
现在，这句话又来了。
林阳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不急。”
周成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意思？”
林阳把杯子放下。
“钱还在我桌上。”
粗链子男人低头一看，那沓现金确实还压在桌角。
周成脸色有些不好。
“拿回来。”
粗链子男人伸手就要拿。
林阳抬起左手，轻轻按在那沓钱上。
动作不重。
可那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林阳看着周成。
“当年你也喜欢拿钱砸人。”
周成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林阳，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还记着？”
“记性还行。”
“你现在有点钱了，想翻旧账？”
林阳笑了笑。
“你想多了。旧账慢慢算。今晚先算这桌。”
李可鹃听得心里发紧。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阳。
平时他总笑，跟她说话也温和。
可现在，他坐在那里，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随便插嘴。
周成盯着他。
黑T恤青年看看周成，又看看林阳，酒气上头，脸上挂不住。
“成哥，跟他废什么话？一个老同学而已。”
林阳目光移过去。
“你刚才要谁陪舞？”
黑T恤青年被他看得一顿，随即又硬着头皮笑。
“怎么，你想替她们跳？”
林阳点点头。
“嘴挺会说。”
他站了起来。
李可鹃也跟着站起，伸手拉住他袖子。
“林阳哥。”
林阳低头看她。
“坐下。”
李可鹃抿了抿嘴，还是听话坐回去。
陈雨几人也不说话了。
大厅里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
老板娘站在收银台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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