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倩把车停在管委会楼下的时候，申婵正从市委返回的车上下来。
两辆车几乎是同时熄火的。
余倩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还冒着热气。
她看见申婵，没有寒暄，直接把保温袋递过来：
"管委会食堂早上的包子确实不错。您从早上到现在没吃东西。"
申婵接过，袋子隔着布料烫着掌心。
他没有打开，夹在腋下，边走边说："岛上的人散了？"
"散了。沈心带着舒婉和顾工，在丁字街蹲了一下午。逐户走访。"
余倩跟在他侧后方。"李婶家的后院、黄老四的修船铺、养鱼老大的沿街铺面，全部量了尺寸。
舒婉画了二十几张草图，每户一张，当场给了。"
"周明呢？"
"在王旭那边。两人下午在溶洞入口那片坡地上待了两个多小时，说是做植被采样。"
申婵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他把包子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先拿起座机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刘县长，方不方便说话？"
刘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不低，像是正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方便。汇报还顺利？"
"框架定了。刘书记原则上同意了四方规划的保护方案。
周三去省发改委见伈莹处长，周市长和林市长陪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
然后刘翔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沉稳了一些："周三去省里，你准备带什么？"
"大桥的水文补充数据、四方规划的用地平衡表、原住民参与协议的初稿。三样，都是硬的。"
"好。县里这边，老街商户的沟通你不用担心。我让建设局的周梅同志牵头推进。
她对老街的情况熟悉，商户也认她。
过渡商业街的置换方案，她之前已经跟大半商户碰过面了，反馈还可以。
剩下的几家，她说本周内再走一轮。"
刘翔顿了一下。
"另外，周明今天下午带了王旭去溶洞周边做植被采样，这个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你怎么看？"
申婵的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
生态修复是绕不过去的事。他来，我不拦。但不能让他一个人定标准。"
"那你打算让谁盯？"
"张准。工程处全程技术跟踪，数据必须存档备案。
到时候生态修复方案拿出来，张准那边有完整的现场记录。"
刘翔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办。周三去省里之前，你最好把王旭那边的工作节奏先稳住。
不要让他觉得你在防他，也不要让他觉得没人管。"
"明白。"
电话挂断。
申婵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终于打开了那个保温袋。
包子还是热的，皮薄馅大，咬开的时候汤汁烫了一下舌尖。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张准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王旭在溶洞周边做植被采样，你安排个人跟着。不用拦，不干涉，数据同步存档。"
几秒后，张准回复："明白。我让小刘去。"
他放下手机，把包子吃完，喝了半杯凉水，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申婵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升到头顶。
岛上的正午安静得能听见江风穿过芦苇的声响，远处回水湾方向传来几声零星的鸟鸣，然后又被风吹散了。
他沿着环岛路往宿舍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
同一时间，码头东侧的渔家乐二楼。
靠窗的包间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遮去大半，只留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深红色的桌面上。
桌面摆着四副碗筷，菜已经上了三道。
清蒸白鱼、盐水河虾、一碟凉拌藕尖。
都是岛上的本地菜，但几乎没怎么动过。
吕承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没碰过的茶。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姿态松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江面上，像是在等一个不需要着急的答案。
孙雪坐在他对面，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
她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夹，纸页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了一下角，她伸手按住，没有急着翻页，先开口了：
"吕总，你今天约我来岛上，不只是为了吃鱼吧？"
吕承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金辉很强，但我想着我们两家最好合作。这样双赢。"
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落在孙雪脸上。
"金沙滩那块地，我做了太多的前期。你们想现在吃掉不合适。"
孙雪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瞬：
"从金辉接触青屿岛项目开始就一直在规划这块地。
前期勘测做了两轮，初步方案也出了几版。
但金沙滩的用地性质目前归在管委会统筹范围内，没有单独划出来。"
"如果我能帮你把金沙滩从管委会的统筹范围里划出来呢？"
孙雪没有说话。
她在等他把话说完。
"溶洞配套用地的边界调整，涉及到金沙滩北侧大约十五亩地的性质变更。"
吕承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生态修复方案里会有一条建议，把那十五亩地从'生态缓冲带'调整为'配套服务区'。
只要这条建议被管委会采纳，金沙滩和溶洞之间的衔接带就打通了。"
孙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你需要金辉做什么？"
"环岛路东段的施工权。"
吕承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金辉有成熟的施工团队。
如果环岛路东段的工程由金辉来做，我可以保证溶洞配套用地的调整方案在生态修复报告里被正式提出。"
两个人隔着桌面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一声货船的长笛，在午后的空气里拖出一道悠长的余音。
孙雪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手边：
"金沙滩的用地性质调整，走程序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生态修复报告的补充说明写到位，管委会内部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但有一个条件，报告需要申禅来确认。"
"你确定申主任会签？"
吕承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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