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修改。修改之后再报。再核。”
林茹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只要他在核的过程中发现数据有问题，方案就得重新做。
重新做的时间，足够申婵把原住民的协议全部签完，把配套用地的标准写进管委会的文件里。”
过了几秒黄梅抬起头来：“王旭的植被采样报告还没正式报上来。
但如果报上来之后，技术处发现采样点位和实际坐标存在偏差，我可以要求他补充一轮现场复核。”
林茹曦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看着黄梅。“那就等他的方案报上来再说。”
林茹曦说，“你那边保持正常的工作节奏就行。”
黄梅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在刘书记面前表过态。标准不动，程序可以走慢。但不该改的边界，我不会签。”
林茹曦办公室的门在黄梅身后轻轻合拢。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公务车驶出市政府大院，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屏幕上显示着周川的名字。
她接起来，周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刚放下电话的余韵：
“刚才和汪伈莹通了电话。她那边有个推荐，文旅会展处处长的人选，叫严红。
省文旅厅产业处出来的，做过三个县区的文旅规划。
汪伈莹说这人业务能力过硬，用得上。
肖鹏那边也递了话，说严红在市文旅局挂过职，表现不错，他也愿意推荐。
而且明天我们就要去省里当面汇报了，今天这个电话汪处长用意明显，我们得接下来这个招。”
林茹曦握着手机：“你见过她本人吗？”
“没有。但汪伈莹不会随便递人。
她递了，说明这是她的人。”周川停顿了一下。
“明天去省里，你提醒申婵心里有数就行。”
“好。”
青屿岛管委会二楼办公室，同一天上午。
王旭的任命文件是前一晚到的。余倩早上把红头文件放在申婵桌上的时候，附了一句：
“王处长说今天正式到岗，想先把植被采样报告和您过一遍。”
申婵翻了一页文件：“让他九点半来。”
王旭在九点二十八分敲的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口翻得整齐，袖口微微磨旧了但干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第一次正式到岗的新任处长，更像已经在管委会待了很久、只是换了一间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植被采样报告，进门之前先微微弯了一下腰。
那个动作的角度控制得刚刚好，不卑不亢。
他在申婵对面坐下，把报告放在桌面上，边角和桌沿平行，位置摆得端正。
他的坐姿不松不紧，但申婵注意到他放报告的时候左手在桌沿下方停了一下，指尖按了一下膝盖上方大约一掌的位置。
那个位置，正好是裤缝被拉直的地方。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确认自己还穿着那件制服的本能动作。
“申主任，植被采样报告的正式版本已经定稿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慢，“主要的核心就是建议将溶洞配套用地的红线向南微调二十米，把南侧退化植被纳入修复范围。”
“向南二十米，你的依据是什么？”
“南侧区域的植被退化程度比北侧更严重。
从植被覆盖率、土壤含水率、物种多样性三个指标来看，南侧需要更大面积才能达到生态平衡。
二十米是经过测算的最小调整值，再小修复效果就不够。”
申婵翻到补充建议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王旭坐在对面安静地等，但申婵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
“南侧区域的土地权属，你确认过？”
“确认过。属于未利用地，不在任何企业的地块范围之内。”
申婵合上报告，没有驳回也没有批准：
“补充建议我收下了。生态修复方案的整体框架需要张准那边做一轮技术复核，复核结果出来之后，再一起讨论边界调整的事。”
王旭的左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他确实停了一下，然后才把手收回去：
“明白。那我等张处的复核结论。”
他站起来，拿起报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申主任，南侧那二十米，不涉及任何一家的既得利益。纯技术判断。”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比来时稍微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需要他在离开这间办公室之后尽快确认。
申婵坐在原位，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张准的号码：
“王旭的报告你看了没有？”
“看了。”张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数据本身没有问题，我让人去现场核了一遍，发现有一个点位偏移了大约六米。”
“六米？”
“对。报上来的坐标和实际位置差了六米。
不算大，但按植被采样的规范要求，误差不能超过五米。
如果严格按标准来，他那组数据需要重采。”
申婵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把复核报告写出来。数据留好，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另外，他的生态修复方案整体框架，你正常推进技术审核就行，不用额外做什么。”
“明白。”
下午两点四十分，林茹曦的电话打过来。
她先说了明天去省城汇报的具体安排。
早上七点半出发，周川也一起。
然后提到严红的事。“汪伈莹推荐了一个人，叫严红。省文旅厅产业处出来的，肖鹏也递了话推荐她。
今天应该就会来报到了。你心里有数。”
申婵听着：“什么背景？”
“省文旅厅产业处干了八年，做过三个县区的文旅规划。业务能力应该够用。
周市长那边过了，省发改委那边对她的评价是善于整合资源。你自己把握。”
申婵说：“明白了。”
他放下电话，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用座机拨了余倩的号码：
“文旅会展处处长的人选，省里推荐了一个叫严红的。
到了之后安排朝南的办公室。尽快准备好。”
他放下话筒，窗外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下午四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管委会楼下的停车场里。
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只深棕色的高跟鞋，鞋跟细而稳。
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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