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野追问,皱起眉头:
“可他哪也没去啊,身体还在大榕树下,时间也只是过了一天。”
龙伯咳嗽几下,清了下嗓子:
“山鬼存在于巫山里,他们本身就是没有实体的生物,但是,它们可以利用彘术,把一些生物改造为他们的灵体容器,或者,利用彘术,把人的魂灵引入巫山。”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它们来说,都可以完成和人的接触、交流。”
“古人的山中忽一日,世上已千年,其实就是被拉入了像巫山这样的环境。“
老登儿顿了顿:“《酉阳杂俎》玉格卷,记载过一个故事。”
北魏时期,钟南山下的修士李班。
一日,他被奇怪的乐音吸引,循着山麓,进入钟南山,
山路越走越窄,最终,只剩下只容一人通过的林间野道。
这个时候。
既是黄昏落日,也是荒郊野外,还没有正经山路,很多人已经打道回府。
李班为人痴迷于乐理棋道,仍然醉心寻找这人间少有的乐音。
挤进荒草丛生的林间野道,一鼓作气,一路继续朝前走。
直到山路越变越宽,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山洞前,才停下来。
李班仔细观察了这座巨大山体,整体形如巨大螺丝壳,壳体开口的位置,开出巨型溶洞,乐音正是从溶洞里传出。
他循着乐音进入溶洞。
在这里,见到了巨大的楼阁建筑群,建筑之华美,器物之精致,比之皇族御用还要珍贵。
在外露亭台下。
两个仙风道骨的老翁,借助溶洞顶部投下的月光,在棋局对弈。
李班高兴之余,也自报家门,在旁边观棋。
他没想到。
这两位老翁不亚于朝廷的棋博士,对二人的精巧棋局、高超棋术惊叹不已。
一来二去。
就彻底忘记了时间。
直到第二天清晨,溶洞顶投来金色日光,他这才想去来要返回。
两位老翁见李班嗜爱棋术,再三挽留,见李班要执意离去,就让随身的小童,去果树上摘下比拳头还大的诱人桃子,赠送给他一个。
李班不断推辞,见老翁盛情难却,就欣然吃下桃子,然后拱手离开。
等出了螺丝山。
下山以后,回到在钟南山下居住的茅庐。
发现茅庐已经房倒屋塌,布满蛛丝,裸露的梁架木橼上,全是日积月累的厚重灰尘。
那个,他屋子里的童子,也不知去向。
正好奇时。
附近放牛的老翁见了他,吓得拔腿就跑,李班追上之后,细细查问。
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离去之后,整整六十年没有回来,他的茅庐在数年后,风吹日晒,很快塌陷。
眼前的老翁,正是六十年前,奉命看守茅庐的童子。
他还以为,李班修道有成,早就在钟南山里坐化。
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见到他。
甚至,原本应该九十多岁的他 ,岁数和外貌,居然神奇般维持在三十岁出头。
李班刚开始,还以为是老翁的清谈杂耍,直到老翁拿出童子银锁,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李班大惊失色。
为寻求真相,沿着回来的山路,原路返回。
等到了地方时。
发现,压根没有什么螺丝山和大溶洞,更遑论华丽楼阁。
面前的土石台上,放着遍布黑白子的旗盘,棋局落子,依旧是他离去时,最后的格局。
棋盘两侧,各有两只铁打的头颅大河螺,在石台边风干已久,遍布锈迹皲裂。
石台正面,用古文撰写着一句诗:
螺丝壳里做道场,终南秘境寻旗魂。
李班吓得脸色煞白,再也没了嗜好乐音棋局的兴趣,专心在钟南山下茅庐修炼。
直到两百岁时,在铁螺棋局下,尸解飞升。
周牧野听完这个故事,顶了下鼻子:
“你的意思是?”
“孟擎的遭遇,和李班是一样的。”
老登点点头:
“是这么回事,铁螺棋局,其实就是仙人道场,是为了点醒李班,别为了靡靡之音,耽误了正道修行。”
“巫山,其实就类似于仙人道场,是山鬼的真正栖息地。”
“但是!”
龙伯顿了顿,话锋一转:
“这里的巫山,当然不是现实地界的巫山,而是山鬼的栖息地巫山,存在于另外一个世界。”
“阴间?”
这个世界,分为表世界、里世界、现实世界,周牧野是被科普过的。
龙伯摇摇头:
“嗨!如果是在阴界,那山鬼不就成了真鬼了?”
“我说了,他们不是鬼,而是巫神信仰下的一种灵体,他们既然非鬼,肯定也不会居住在阴界。”
“嗯!”
老登做了个比喻:
“在空间尺度上,我们所在的世界,确实有表世界(阴界)、里世界(镜界)、现实世界(人界)之分,它们不在这些真实的空间,而是某些虚拟的空间。”
“还有什么虚拟的空间没有实体?”
“难道,他们是云盘里生物?”
“他们活在云盘里?或者干脆是元宇宙、游戏之类。”
周牧野眼前一亮,脱口而出。
“想象!”
陈农插话进来,龙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点就透,投去赞许眸光。
“对,他们活在凡人的想象里,这个世界叫灵域世界,或者干脆是灵性、灵界都行。”
“总之,灵域世界,是依托于万千生灵的想象和信仰而存在的,共划分为九界,分别为凡识、灵识、巫山、道心、神念、天意、元初、寂念、源炁。”
“山鬼所在的,就是巫山。”
“这里,是远古巫神、上古巫祝的集体潜意识,产生于信仰巫祀文化的万千生灵,可与自然意识、山川河流、山鬼、旧神产生残念共鸣。”
周牧野听完老登儿的科普,不明觉厉:
“所以,孟擎,可能是自己的意识,进入了巫山,他看到的东西,其实是巫山里残存的古巫祀生物。”
老登儿沉默片刻,点头同意:“大约,是这么回事。”
“现在来看,巫山一定是出了大问题,要不然,这些彘人,怎么可能大面积出来。”
“那,我那些志愿者同事,还有机会回来吗?”
陈农被眼前的爷俩,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牧野摇摇头:
“情况不明朗,要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周牧野示意老登继续说话,随手拿起杂志架上的杂志。
这杂志。
似乎长时间没打开,页面都黏合到一起了。
周牧野一使劲一揭开。
滋啦一声。
页面,从黏合状态被撕开,露出曼妙雪白的模特图。
上面,还多了点被撕开的风干纸屑,还有黏糊糊的浸润黄渍。
这熟悉的浓郁生命气息,不用闻,都扑面而来。
周牧野歪嘴坏笑,抖了下眉毛,放回原位。
老登儿呼出一口气,脸色严肃起来:
“如果能抓到一个彘人,也许可以通过他们,得知山鬼的具体意图。”
“但是,这恰恰是最难的。”
“有什么难的?一张天罗地网,难道就没法把它们控制住?”
周牧野满不在乎,摆摆手。
老登儿顿了顿,语气神秘起来。
周牧野察觉到,老登儿的脸色,不太寻常,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热忱,好像是遇到高等数学题的高材生,眼神里全是对挑战难题的渴望!
老登儿摇摇头,语气有点无奈,后悔没把更多东西,告诉给这臭小子:
“傻子,那是抓寻常灵体。”
“别忘了,彘人本质上,只是植物动物嵌合体,它们的意识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附在其上的山鬼灵识。”
“他们是意识生物,本身就灵敏无比,彘物又只是一具临时躯壳。”
“但凡有风吹草动,山鬼就会像壁虎一样,断尾求生,丢弃这具躯壳。”
“到时候,我们抓到的,可能只是一具没什么用的彘人。”
“没有山鬼的灵识附着。”
“就是再抓几百个,有什么用呢?”
周牧野翘起二郎腿:“那咋办?”
龙伯抬起眼睛,老眼珠子,眸光亮得可怕:
“只有让彘人主动来找我们,我们才能跟山鬼,有沟通的机会。”
“也许,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山鬼熟悉的人,来替我们投石问路。”
三人想到这一点,目光不自觉看向茶几。
桌面上的《山野的呼唤》,被午间阳光照亮封皮。
日光下,
孟擎的烫金名字,明灭闪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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