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产房门口转了第八个圈。
走廊的长椅根本坐不下去。
不是不想坐，是屁股刚一坐下，里面就传来贾张氏的哭喊声。
想想之前贾张氏的鬼哭狼嚎，哪像是生孩子的。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他。
“老哥，头胎吧？”
男人递过来一根烟，自己先叼上了。
易中海摆摆手，没接。
他喉咙发干，想说话，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瞧你这转悠的，”
胖男人吐了个烟圈，笑了。
“跟驴拉磨似的，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他说得轻松，易中海却更紧张了。
贾张氏在产房里已经嚎了两个钟头。
那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有时候突然拔尖，有时候又低下去哼哼，就是不停。
易中海听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
这哪是下蛋，这他妈是要下个老虎啊吧？
墙角蹲着个清洁工，抱着个掉了漆的茶缸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突然说梦话。
“生！使劲生！多生几个建设祖国……”
说完咂咂嘴，又打起呼噜。
易中海腿一软，赶紧扶住墙。
产房门“哐当”一声开了。
易中海猛地抬头，看见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
医生口罩拉到了下巴，脸上油光光的，看样子累得不轻。
白大褂下摆有块暗红色的印子，像谁不小心洒了酱油。
“易中海家属？”
医生喊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在在在！”
易中海冲过去，差点被自己绊倒。
“医生，孩子怎么样？”
医生摆摆手，打断他的话，从兜里掏出个病历本，翻了两页。
“你爱人这个情况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比较特殊。”
易中海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接生这么多年，”医生顿了顿，抬起头看他，“头回见着这么能怀的。”
易中海眨眨眼，没明白。
“三胞胎。”医生说。
三个字，像三记闷棍，砸在易中海头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狂喜。
“我、我有孩子了？”
易中海声音发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个？一次三个？”
他嘴巴咧开，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扭曲得很难看。
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花，砰砰砰，炸得他头晕目眩。
三个！他易中海要有三个孩子了！老易家要兴旺了！
“第一个出来了，”
医生继续说，但是语气有点古怪。
“女婴，四斤一两。”
“闺女？没事还有俩呢。”
易中海搓着手，虽说不是儿子，但还能接受。
医生抬起手，语气有点低沉。
“不过没活。”
易中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先天性肺发育不全，”
医生合上病历本，叹了口气。
“我们尽力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易中海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
他想说什么，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脸上的肉抖了抖，那笑容还挂着，只是比哭还难看。
旁边凑过来个人。
是刚才那个胖男人，这会儿一脸好奇。
“三胞胎？”
胖男人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
“老哥你可以啊！牛逼！”
他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拍得易中海晃了晃。
易中海茫然地接过胖男人递来的烟，手指头抖得厉害，烟差点掉地上。
“同志，产房门口不要吸烟。”
医生看了胖男人一眼，又转向易中海。
“第二个也快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什么心理准备？”易中海舌头打结。
医生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长。
“你爱人年纪大了，又是多胎，胎儿情况都不太好。”
医生停顿了几息。
“第二个估计也悬。”
话音刚落，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声音很细，很弱，像小猫叫。
然后.......
没声了。
走廊里更安静了。
胖男人看看易中海，又看看产房的门，默默地把烟从易中海手里抽回来，塞回烟盒。
他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这次没说话。
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好像后面有狗追。
易中海站在原地，死死的盯着手术室的门。
他觉得那扇门像一张嘴，一张等着吃人的嘴。
半小时后，门又开了。
还是那个医生，脸色更难看了。
易中海已经不会动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医生。
“第二个，女婴，”医生摘了口罩，脸上都是汗，“三斤八两。”
他都有点怕了，这太诡异了吧。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
“活了六分钟。”医生说。
易中海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地上冰凉，透过裤子钻进肉里，他打了个哆嗦。
走廊里的钟嘀嗒嘀嗒地走。
易中海数着秒，一，二，三……数到一百八十七的时候，门又开了。
这次医生是摘了口罩出来的。
他脸上油光更多了，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累得够呛。
“你爱人命大，血止住了。”
易中海爬起来，腿有点软。
“第三个，男孩，”医生说，“四斤半。”
易中海眼眶一热。
他当爹了。有儿子了。老易家有后了。
他想笑，嘴角刚咧开，医生又说：“不过~”
易中海的笑容僵住。
“哭是能哭，就是声儿跟小鸡崽子似的，得进保温箱。”
医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还有啊，你爱人年纪这么大，能怀三胎，是不是吃过什么……民间偏方？”
易中海脑子里“轰”的一声。
“李医生，又碰到吃偏方的了？”
一个穿绿大褂的男人拎着包路过，插了句话。
易中海认得他，是麻醉师，刚才进产房前见过。
麻醉师摇摇头。
“上个月那个吃什么神药求子的，子宫都黏连了，记得不？切了一半。”
医生叹了口气，重重拍了拍易中海肩膀。
“行了，至少有个带把的。”
医生难得安慰了一句。
“去办手续吧，你爱人等会儿推出来。”
他转身往护士站走，边走边喊。
“三床家属，去收费处补交保温箱费用！按天算啊！一天两块！”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易中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胞胎！死两个！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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