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深渊局启,血色邀约
京饭店二楼,临时更衣室。
排风扇嗡嗡转。
夏之瑶把五套黑呢三件套搭在椅背上。
门推开。
周铁军光着膀子走进来,肩上的旧纱布拆了,露出贯穿肌理的刀疤。
他没看椅子上的衣服,眼光直钉在夏之瑶身上。
夏之瑶穿着一条黑色长裙,领口极低,腰线深收。
周铁军跨近两步。
“谁让你穿成这样。”
“做生意,得拿面子撑。”
“换了。”
“不换。”
周铁军单手掐住她的细腰,把人往身前一按,躯体相贴,夏之瑶的手抵着他的硬腹。
读心术跳出。
【穿这么少给谁看。得拿针线把这领子缝上。谁敢多看她一眼,老子把他的眼珠子全挖出来剁碎。】
夏之瑶抬手,拿起一条黑领带圈住他的后颈。
“低头。”
周铁军不配合,腰背绷得极直。
夏之瑶垫起脚,身体贴得更紧,呼吸全扫在他下巴上。
他喘气变重,大掌向下滑,死死扣住裙子侧边高开叉的地方,指肚隔着真丝料子蹭着皮肤。
“今天人多。”夏之瑶慢条斯理地打着领带结。
“老子知道。”
“那个拄拐的也来,他要我的血。”
周铁军手指猛收紧,掐得她大腿泛红。“他得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今天不拼命,只让他看。”
敲门声响。
刘大勇在外面大嗓门喊:“大哥,嫂子,前头座满,九门那帮老家伙闹着要见活人。”
夏之瑶退开,拍平周铁军的衣领。
“穿衣服,出去干活。”
外头走廊。
顾卫国靠着墙,黑西装上身,金丝眼镜加持,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刮着指甲边缘。
看到周铁军走出来,他只盯那条领带。
“大哥这领带系得紧,嫂子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老狗抢先,待会秀场见红,必须我来挡,挡刀换嫂子一次亲手包扎,血流得越多越有劲。】
赵小年穿黑色马甲,白衬衫挽到小臂。袖口里兜着剔骨刀。
“谁敢盯姐姐,我今天不留整尸。”他低声嘟囔。
【姐姐今天真好看,像黑蝴蝶,那帮人都脏,全剜了。】
周根生扯着领口,满黑脸憋得通红。
“妹子,这料子太裹人,俺喘不上气,能不能解扣子。”
“二哥撑住,版型不能散。”
夏之瑶走在队伍最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
五个人跟在后面,五座铁塔。压迫感直接顶满这条走廊。
二楼宴会大厅。
三十六行的话事人分座两侧,京城倒爷、供销社主管挤在头排。
大房那边的残部占了一桌。
楚明堂坐在圈椅里冷哼。“寡妇办什么高定。几块破布。”
隔壁桌的地头蛇附和附和。“女人懂什么台面。咱们就当看猴戏。等会儿谁都别举牌。晾死她。”
杂音没停。
大厅灯光暗下。
唯一的一道聚光灯打在走秀台边缘。
夏之瑶踩进光圈。
全场杂声断档。
她不拿麦克风,站定在聚光灯最中央。
“今天不卖散货,只拍五套规矩。”夏之瑶扬手。
幕布朝两边猛拉开。
五道人影走出来。
整个宴会厅的气压硬生生砸下去一截。
没有人见过这种场面。
周铁军走在正中,黑呢三件套贴合着他极具爆炸力的肌肉线条,边境野战兵的骨架,把斯文西服穿出了一种凶残暴徒的嗜血感。
三棱刺别在腰间暗套里,军靴踏地,声震木台。
顾卫国慢半拍跟进,眼镜片反光,袖口挑着白衬衣边,透满阴冷偏执的做派。
刘大勇痞气难压,单手插兜,西服没扣,露出金属内腰带扣环。
周根生块头大过两米,西服套在身上活像重型装甲车。
小年目光空洞,马甲贴身,眼珠子直勾勾扫射台下底排。
三十六行全看傻眼。
这五个人,随便提溜一个出来都能屠街。
现在全裹在顶端昂贵西服里,给一个女人压阵。
楚明堂干咽唾沫,屁滚尿流退了半步。
夏之瑶拿教鞭指着刘大勇那套。
“大四开领,防风定型,起拍,一千。”
台下没声。
地头蛇们互相翻白眼,双手死死按着座位边。
顾卫国跨前一步,左手伸进西裤口袋,直接掏出两札大团结。
“药理科的人喜欢黑色。两千。我替亡夫旧科室买单。”
这话出口冷冰冰直刺天花板。
台下人听不懂药理科,只盯着那满眼钞票。
三楼包厢。雕花木门大敞。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坐在单人皮沙发上。腿上压着羊绒毯。右手压着一根金属手杖。
他推平单边老花镜。
“三千。”
包厢声音低哑。却撞击着整个排气扇道下传。
所有脑袋全扬起看三楼。
楚明堂认出那是涉外宾客专属的包厢。
暗处大鱼要咬钩。
夏之瑶看都没看三楼。她盯着底下的老钟表。
“三千。跟。”
林远征在三楼拄起手杖发笑。拐杖底端一下下剁着地板。
“一万。”
全场掀盖。八十年代,一万套走三进四合院绰绰有余。
夏之瑶抬头。
三楼逆光。看不清脸肉,只有金属拐棍的反光。
“老板口味重。一套布不值一万。”她高声回。
“我要的不是布。”林远征手指轻点。“我要穿衣的版子,和缝衣的人。基因底子全,就值天价。”
基因。
这两个字扎进外行耳朵是消遣。
扎进夏之瑶耳道,是收网信号。
周铁军大步往前一踏,肉身做墙挡死夏之瑶面前。截断了三楼射下的眼线。
“买命也用不着一万。”周铁军仰起下巴。“人老子圈着。你有钱,拿去烧纸。”
读心术冲刷出来。
【拔枪只要半秒。这仰角,三楼我也能一击爆眉心。天王老子也别想指染。】
林远征在看台上直起身。迈前停在木栏杆边。
左手抬起按木雕。缺了两指的断截亮在头顶灯下。
“脾气暴。会毁标本活性。夏老板,手下狗没套笼嘴。”
夏之瑶推开周铁军的铁壁。高跟鞋蹬上前。
“我手下不养宠。养疯狗。狗开荤吃人肉。”
她把手探进旗袍侧兜,拔出一个透明平底玻璃试管。
试管里封着暗红满浆。
举起。白炽灯穿透血色。
“你买基因底子。我让你看底档。”
满座大骇。
三楼的林远征呼吸直接断档。
那颜色。那粘稠度。001号家属抽样原液。
“底档。不卖。”夏之瑶重重发力。
啪。满管碎裂。
利碴直接割开掌心。
稠血顺着雪白手腕狂淌。砸落地板。
林远征右手青筋暴涨。手杖在木地板上压出深坑。
“浪费耗材。”他咬碎齿缝蹦出四个字。
夏之瑶反手一压。带血的掌心狠狠抹在周铁军定做的黑西装胸口翻领上。
三道血痕烙在黑呢料上。
“老子的局。守老子的规矩。落槌。”
底排全哑了。楚明堂抖如筛糠。这些玩刀口舔血起家的堂主,遇上这种用自己的血做局的疯女人,膝盖先软。
刘大勇从一米高的台子上横跳砸地。皮鞋踩在楚明堂靴子尖边。
“楚爷。刚刚谁说破布?大鱼叫一万。您掏不掏?”
楚明堂往后狂拽身子。刘大勇口袋里的钢制大扳手已经露出一半倒刺。
“掏不起……”
“穷鬼别占座。”刘大勇脚腕一挑。连人带紫檀木交椅全部踢翻轰地。
无一人敢上前插手。
三楼包厢主灯掐灭。
皮鞋后跟踩击老木板的声响撤离。
“今夜货次。夏老板。台下见。我亲自上门提货。”
绝音随风消散。
夏之瑶站在台沿,血滴个没完。
周铁军五指生扣住她的手腕,硬拔原位拖回后台阴影里。
大门撞死反锁。
五人团卸了台前斯文。
周铁军拽掉自己的黑西服。直接撕下雪白里衬布。缠绕止压她手心血源。
“老子操你大爷!拿命抽血去喂那老神经病!”
“不见红,林远征不会咬钩出洞。”夏之瑶硬扛不缩手。
周铁军更怒。单臂卡着腋窝将她直接横压在玻璃梳妆镜上。
“他出洞要用你的命填。下回再敢刮一道口子,老子亲手先剁自己的指头!”
【心脏快被这血逼停跳。真想弄根铁链把她四肢锁死扔我炕上。谁都别想带走。】
夏之瑶脊背贴紧冰凉镜面,身前是滚烫汗湿的硬质肌肉。
“他入局了。逼急了他才露破绽。活人送上门。”
顾卫国扯开领带提着药箱走近。肩头一撞格开周铁军。
“大哥省省力气。你手脏血管感染。我来。”
他旋开碘液,棉签挑除深嵌的碎渣。血水染了他整指。
金边眼镜后全黑。【用她自己的血设伏。还算进我们五个人的发狂做戏配盘。这女人的狠全是藏在软肉里的毒。我越来越想看她被扒干净底牌跪下哭。】
赵小年把剔骨刀重重当入桌板。实木桌案一分为二。
“他要姐姐的血。我现在去废了他。”
“全部站住。”夏之瑶反客为主甩开手。“今晚撤回四合院。不关院门。等着那老狐狸送帖定死局。”
刘大勇懒腰靠住门栓,咬着烟枪尾巴。
“大嫂。我这身精制行头就这么拿命玩废了。”
他弹走烟灰头。“不过在台上抹血那一记。太特么带种。以后命给你。”
四合院。子夜。
东厢补顶后的松香飘满天井。
大门大敞。
寒风灌堂。
夏之瑶换洗净手。端端落座于正堂太师椅。
周铁军坐于长条板凳。裤腿卷起。布擦黑亮的三棱刺刃口。
铜门环当当连响三记闷音。
外围正是那辆黑桑塔纳。
副驾驶位下来平头中山装。臂下夹着窄长红檀木匣。
直入堂前石阶停住。放下匣子转身便消踪匿迹。
车离人散。
周铁军抬脚踩开木匣黄铜扣。
内衬金丝缎上。排死着三根粗管抽血注射器。
底部压覆烫金硬卡。
反面钢笔大字力透纸背。
“七十二小时后。西山燕子窝。携原血孤身进。生离否看命。”
燕子窝。
军区老档里臭名昭彰的废毁防空带。葬送了一整个排秘密卫队的代号死地。
夏之瑶两指捏起这索命卡片。
“不仅是赌斗。这是屠宰场旧址。”顾卫国不知何时越后窗倒挂探头。
周铁军起身踢翻木匣匣盖入泥土。归刺入腰后套。
“找车。老子最喜这种埋堆的地段。”
他转步正面逼近夏之瑶。高大阴影彻底覆盖笼罩上方。
“七十二小时。你连解手都得和老子捆一处。”
夏之瑶迎着他的视线对视无惧。
满是血丝暴突的瞳仁里烧着焚骨妖火。
读心术震爆不停。
【就算是阎王开路借人。老子也得先捅塌那座山头。老子的女人。活是老子罩。死也是老子埋。】
她站稳脚跟。右手掌心不偏不移贴合覆盖在他狂跳不止的心口左胸处。
“我不跑。有你当恶犬。我哪去不得。”
夜风灭了煤油枯灯。
这间百年老院堕入深渊漆黑。
徒剩五个糙汉围压的重度喘息错乱。
一张连环吞命大网。彻底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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