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快点，那块快焦了，赶紧翻面啊死胖子！】
【对对对，多撒点辣椒面，我不怕辣。】
【要是敢放香菜，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这熟悉的、暴躁的吐槽。
他觉得，这比任何墓穴里的镇灵古语，都要来得悦耳。
没有了青铜门的召唤。
没有了终极的压迫。
没有了必须流血才能平息的反噬。
他不再是那个游离在时间之外的神明，也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所有罪孽的哑巴张。
他只是一个有母亲、有妹妹的普通人。
而白影，也不再是那个为了活命而冷血无情的祭品。
她只是一个被哥哥宠着，被朋友惯着，有点脾气却足够真实的妹妹。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那是一种极其富有节奏感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敲门声。
还没等吴邪去开门。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的修长身影，就已经翻墙跳了进来。
黑瞎子手里提着两个打包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哟，都在呢？”
“老远就闻到烤肉味了，瞎子我特意带了加料版的青椒肉丝炒饭来凑个热闹。”
他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笑得一脸欠揍。
“独家秘方，只卖九十九块九，概不赊账。”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白影缓缓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看死人一般盯着黑瞎子。
【又是这倒霉玩意儿。】
【他要是敢把那黏糊糊的炒饭放在我的烤肉旁边，我就把他的墨镜塞进他嘴里！】
【真以为我这几天没杀人，脾气变好了是吧？】
张起灵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白影和黑瞎子中间。
他冷冷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只说了一个字：“滚。”
黑瞎子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哑巴，你这也太伤人心了吧？”
“有了妹妹就忘了老战友？我可是专程来看白阿姨的。”
说着，他嬉皮笑脸地凑到摇椅前。
“白阿姨，几天不见，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要是哪天觉得这吴山居无聊了，随时叫瞎子，我带您去兜风。”
白玛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介意黑瞎子的口无遮拦。
她知道，这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也是用命护过她一双儿女的人。
“你这瞎子，少来这儿蹭吃蹭喝！”
胖子举着烤肉签子，冲着黑瞎子比划。
“要吃肉自己烤去，这第一把必须先紧着咱妹妹！”
说着，胖子把烤得最完美的一大把肉串，直接递到了白影面前。
“来，姑奶奶，尝尝胖哥的手艺！”
白影没有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油脂的香气瞬间在舌尖绽放。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的冷漠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
【算这死胖子识相。】
【手艺还过得去，今天就不挂他上树了。】
张起灵听到这句心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走过去，从白影手里自然地抽走了一串烤肉。
“喂。”白影皱了皱眉。
她最讨厌别人从她手里抢吃的，就算是亲哥也不行。
张起灵却没有看她。
他咬了一口烤肉，淡淡地评价道：“有点咸。”
白影愣了一下，随后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嫌咸你别抢啊！张起灵你是不是有毛病！】
【那是我的肉！我好不容易等了半天的肉！】
吴邪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肉多得是，今晚管够！”
吴邪转身去开箱子里张起灵刚买回来的冰啤酒。
“呲”的一声。
白色的泡沫溢了出来，带着麦芽的香气。
大家围在石桌旁，各自拉开小板凳坐下。
连白玛也被张起灵小心地扶了过来，坐在了主位上。
没有那么多规矩，也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讲究。
胖子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嘴里还在吹嘘着当年在云顶天宫的丰功伟绩。
吴邪时不时地拆台，揭露胖子当时被吓得尿裤子的糗事。
黑瞎子一边试图把青椒肉丝炒饭推销给吴邪，一边游刃有余地躲避着白影的冷眼。
白影则专注于消灭自己盘子里的烤肉。
只有在黑瞎子的手快要碰到她的餐盘时，才会用筷子极其精准地敲在对方的手背上。
张起灵坐在白影的旁边。
他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喝一口啤酒。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张桌子。
他看着白玛温柔的笑脸。
看着吴邪和胖子因为一块肉而涨红的脖子。
看着黑瞎子被白影怼得吃瘪的滑稽模样。
也看着身边的妹妹，像一只护食的小豹子，警惕又放松地享受着食物。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有些恍惚。
曾经的那些岁月里，他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
每一次从古墓里走出来，面对的都是无穷无尽的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去向哪里。
但现在，他知道。
他的根，就在这里。
在这一方小小的庭院里，在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闹中。
酒过三巡。
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杭州城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着微弱的光。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吴邪挂了一串小彩灯。
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胖子喝得有些微醺了。
他举起手里的啤酒罐，大声说道：“来，兄弟们！”
“咱们敬今天，敬这该死的、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
吴邪也举起酒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敬白阿姨，敬小哥和小白。”
“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举起装满茶水的杯子凑热闹。
“敬九十九块九的青椒肉丝炒饭。”
白影嫌弃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但还是默默举起了手里的半听啤酒。
她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破天荒地，没有进行任何毒舌的吐槽。
【敬活着。】
张起灵举起啤酒罐。
“砰”的一声轻响。
六个杯子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
清脆的声音，在宁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
晚风吹过，带来了桂花的清香。
白玛有些乏了，张起灵扶着她先回了里屋休息。
等他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那几个家伙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了。
胖子靠在桂花树的树干上，打着呼噜。
吴邪趴在石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明器和机关。
黑瞎子不知去向，大概是觉得无趣，又翻墙跑了。
只有白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她的脸颊有些微红，眼神却依然清明。
张起灵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夜空。
白影转过头，看着张起灵坚毅的侧脸。
“哥。”她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张起灵偏过头，看着她。
“如果没有去康巴落，如果没有找到我。”
白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的拉环。
“你现在，会是在哪里？”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里，闪过长白山漫天的风雪，闪过青铜门后那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如果。”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在这里。”
白影抬起头，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清冷眸子里，倒映着院子里的暖光。
她的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
【是啊，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谁管那些狗屁的如果呢。】
张起灵听到这熟悉的心声，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其坚定地揉了揉白影的头发。
把那头柔顺的短发揉得有些凌乱。
白影不满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
没有了青铜门，没有了康巴落。
也没有了冷血的祭品和背负一切的哑巴张。
在这充满人间烟火的院子里。
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哥哥，和一个被哥哥宠坏的妹妹。
岁月悠长，一切，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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