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足够了。
真正的兄妹，不需要靠那种诡异的感应来证明羁绊。
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你们兄妹俩就别在这冰天雪地里煽情了。”
黑瞎子打了个大大的冷颤，把冻僵的手揣进袖子里。
“黑爷我快冻成冰雕了，吴邪和胖子还在山下的营地里急得跳脚呢。”
提到吴邪和胖子，白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两个活宝的模样。
天真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一直在骗他，不知道又要脑补出什么豪门恩怨的剧本。
而胖子，估计早就准备好了一大桌子庆功宴，正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回去开饭。
生活，终于露出了它原本该有的、充满烟火气的模样。
白影深吸了一口昆仑山清冷的空气，感受着体内那蓬勃跳动的生命力。
她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满身风雪、却依然将她死死护在身后的小哥。
他背后的过肩踏火麒麟，在冰雪的映衬下，虽然黯淡，却透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
那把斩尽了世间一切虚妄的黑金古刀，被他稳稳地插在身旁的雪地里。
“哥。”
白影喊了一声，声音清脆，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娇俏。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
“打完收工，回家吃饭。”
白影伸出手，抓住了张起灵那略显粗糙的掌心。
张起灵的眼底，仿佛有冰雪在瞬间消融，化作了漫天最温柔的星光。
他反手将白影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拔出了雪地里的黑金古刀。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风雪依然在耳边肆虐，整个昆仑山脉依旧是那么的冰冷与荒芜。
但此刻的他们，却不再是那两只在命运泥沼中苦苦挣扎的孤魂野鬼。
黑瞎子在前面探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跑调小曲儿，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瞎子，你走慢点，我哥身上还有伤。”
白影扶着张起灵，冲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喊了一句。
“哎哟喂，小姑奶奶，你现在知道心疼你哥了？”
黑瞎子头也不回地调侃道。
“刚才在下面炸世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
“闭嘴，再废话我把你扔雪坑里填了。”
白影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张起灵听着他们毫无营养的斗嘴，嘴角极其罕见地，向上牵扯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没有制止，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白影的节奏。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
“吴邪要是知道你骗他，估计得哭晕在厕所。”
黑瞎子依然不甘寂寞，继续在前面挑事。
“胖子肯定会向着我，大不了回去请他们吃顿西湖醋鱼。”
白影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一顿可打发不了，怎么也得楼外楼包场。”
“瞎子，你是不是想敲竹杠？”
“我这是合理替哑巴张的兄弟争取权益。”
拌嘴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山上回荡，竟然让这片死寂的世界多了一丝生机。
张起灵静静地听着，眼神越发地柔和。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白影。
虽然戴着半脸面罩，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罩下那张原本厌世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属于阎王的祭品，终于找回了人间的温度。
“看我干嘛？”
白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仰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狡黠。
“就算你听不到我心里的吐槽了，也别以为我不会在表面上骂你。”
张起灵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伸出手，极其认真地，将她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
然后，他用指腹轻轻蹭去了她眼角凝结的一小块冰霜。
“以后，不用装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用再装乖，不用再装柔弱，不用再装成透明人。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他在一天，白影就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无论她是冷血的刺客，还是暴躁的妹妹，他都兜得住。
白影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八年的伪装与隐忍，十八年的担惊受怕与步步为营。
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彻底击碎。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张起灵的腰。
张起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放松了下来，反手环住了她单薄的脊背。
他那因为握刀而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在安抚一个终于迷途知返的孩子。
“哎哟，没眼看没眼看。”
前面传来黑瞎子故意作怪的声音。
“黑爷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你们多少收敛点，保护一下老年人的心脏。”
白影将脸埋在张起灵的胸口，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滚。”
张起灵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笑意。
他松开白影，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
这一次，换他走在了前面。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雪，如同白色的纱幔般在他们周围飞舞。
张起灵高大的身躯，将所有的风雪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白影跟在他身后，看着那深蓝色的连帽衫背影，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诅咒根治，维度封闭。
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已经被深埋在那个崩塌的虚数空间里。
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雪山之巅的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厚的云层。
一缕金色的阳光，倾泻在白雪皑皑的山脊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洒在两人的肩头，仿佛给他们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他们并肩而行，步伐坚定而从容。
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长串清晰的印记，却再也不会被那些诡异的命运所抹除。
“吴邪发信号了！”
远处的山坳里，突然传来黑瞎子兴奋的喊声。
他站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里挥舞着一根冒着红色浓烟的信号棒。
透过望远镜，隐约能看到山下营地里，有几个小黑点正在疯狂地跳跃招手。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吴邪和胖子。
“胖子估计又要开始吹牛了。”
白影轻笑了一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胖子那唾沫横飞的画面。
“随他去。”
张起灵淡淡地回了一句。
只要人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哥，你说回去后，我们第一顿吃什么？”
白影踩着张起灵的脚印，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
“听你的。”
张起灵的声音里，透着无底线的纵容。
“我想吃火锅，特辣的那种。”
“好。”
“再加两份毛肚，不，四份。”
“好。”
“要是吴邪敢抢我的肉，你就把他扔出去。”
“好。”
一问一答，简单得甚至有些无聊的对话，在风雪中飘荡出很远很远。
没有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没有慷慨激昂的拯救世界。
有的，只是最平凡、最真挚的烟火日常。
白影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茫茫的雪原。
那个曾经试图吞噬他们的深渊，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现实的维度中。
她左眼的淡痣，依然安静地存在着。
但它不再是催命的诅咒，而是属于白影自己的一部分。
“走快点啊你们俩！再磨蹭下去，胖子做的饭都要凉了！”
黑瞎子在前面扯着嗓子催促道。
“催什么催，赶着去投胎啊！”
白影没好气地吼了回去，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张起灵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朝着山下的营地走去。
风雪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是背负着整个家族宿命的强大神明，一个是曾被当做祭品的冷血阎王。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兄妹。
风雪再大，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那两道瘦削却坚挺的背影，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仿佛化作了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永恒。
他们，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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