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白影那句狂傲的宣言刚刚在空气中消散的瞬间。
整个死灰色的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异样感。
刚刚还静止不动的死寂荒原,仿佛是被白影那句要让其陪葬的狂言彻底激怒了。
原本停滞的极寒罡风,突然以一种更加诡异的频率重新流动起来。
这一次,风中不再只有铁锈味,而是带上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尸臭与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沙……沙沙……”
刀冢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摩擦声。
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用干枯的指甲,一点一点地刮擦着生锈的铁皮。
白影左眼的淡痣猛地一阵刺痛,视界中的磁场线瞬间暴走,扭曲成了疯狂旋转的旋涡。
“退。”张起灵低沉干哑的嗓音在白影耳边响起。
他那只空着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扣住了白影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稍微拉了半步。
但他拉扯的动作很快就停住了,因为前方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人类常识所能理解的极限。
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外,一把插在土里的黑金古刀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包裹在刀身上的那些暗红色血锈,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
“铮——!”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金属轰鸣声刺破了死寂。
那把本该被深埋在地下的古刀,竟然硬生生地拔地而起,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第一百把、第一万把……
整个黑色荒原上,传来了密集得如同暴雨般的拔刀声。
十万把生锈的黑金古刀,同时从黑色的泥土中挣脱出来,直指灰暗的天空。
大地在疯狂地震动,那些被剥落的血红色铁锈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种无形的磁场卷入了半空。
这些漂浮的铁锈和血块,开始以那些悬浮的断刀为骨架,迅速汇聚、凝结。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刀冢上方的死灰天际,已经被一片暗红色的金属风暴彻底遮蔽。
白影眯起眼睛,握紧了军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些凝结的铁锈,正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个具体的人形轮廓。
最前方的一具暗红色躯体率先成型。
那是由无数块废弃金属和干涸血液拼接而成的怪物,它没有五官,脸部只有一片平滑的铁锈。
但它的身高、肩宽、甚至双腿站立时的微小倾斜角度,都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白影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因为那个没有面孔的怪物,此刻正单手倒提着那把生锈的黑金古刀,微微弯下了腰。
那是张起灵每次在遭遇致命威胁时,必定会摆出的起手式。
不仅是这一个。
随着金属风暴的逐渐平息,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个一模一样的“铁锈怪物”悬浮在了荒原之上。
它们如同这片废弃时空中诞生的“时之守卫”,冷酷地注视着这两个敢于踏入坟墓的活人。
每一个守卫的动作,每一个守卫握刀的姿势,都完全复刻了张起灵的肌肉记忆。
这不仅是十万次失败的证明,更是这片刀冢利用这十万次死亡,孕育出的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要想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他们要面对的,是成千上万个拥有张起灵全部战斗本能的怪物。
空气中的重力异常再次降临,将周围的黑色泥土压得不断往下塌陷。
最前方那个首领般的“时之守卫”,脑袋微微偏转了一下。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平滑面孔,精确无误地锁定了张起灵身侧的白影。
随后,它缓缓抬起右臂,将那把沾满血锈的黑金古刀,平举至与肩膀齐平的高度。
刀尖直指白影的眉心。
随着它的动作,后方成百上千个“时之守卫”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那种金属刀刃摩擦空气产生的共鸣声,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彻底撕裂。
白影没有后退半步,她左眼角滑落的第二滴血泪,在极寒中瞬间凝结成了暗红色的冰珠。
她直接反手握死军刺,身体的重心猛地下沉,犹如一头即将弹射而出的猎豹。
张起灵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罕见地翻涌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暴戾。
他手腕一翻,染血的黑金古刀在身侧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刀锋斜指黑色的地面。
脚下的泥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两人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砰——!”
第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死灰色的荒原上炸开。
最前方的那个铁锈怪物,毫无预兆地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完全违背了这片空间的重力法则,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下一秒,那把由废铜烂铁凝聚而成的黑金古刀,已经裹挟着腥风,劈到了白影的眉心前方。
太快了,快到连空气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
白影没有躲,她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那平滑如镜的铁锈面孔。
因为在怪物出手的同一瞬间,张起灵的刀已经到了。
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长刀,在半空中狠狠咬合在一起。
火花四溅中,张起灵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脚下的黑色泥土瞬间崩塌出一个深坑。
他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他的背脊却罕见地微微佝偻了一下。
“后退,别靠近它们。”张起灵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白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张起灵握刀的右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竟然在发生极其细微的痉挛。
这不是因为力量上的压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左边!”白影冷喝一声,手中的军刺反手刺出。
三个铁锈守卫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们的侧翼,呈品字形绞杀而来。
它们的步伐、走位,乃至举刀时肩膀下沉的角度,都与张起灵如出一辙。
白影的军刺精准地穿透了最左侧守卫的咽喉。
按照常理,这一击足以切断颈椎,让任何生物瞬间瘫痪。
但手腕传来的触感,却像是刺入了一团浓稠的磁性流体。
没有鲜血,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只有令人作呕的铁锈摩擦声。
那个被刺穿咽喉的守卫,动作甚至没有半点迟滞,手中的长刀依旧横扫向白影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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