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动作明显一滞。
旁边的三个守卫立刻抓住这个破绽，三把长刀同时劈向他的要害。
“滚开！”白影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他身侧。
她左眼的淡痣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破！”
一个极其晦涩、带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单音节，从她口中吐出。
镇灵古语。
这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则之力，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声波扫过那三个守卫的身体，它们体内的磁场瞬间发生了严重的紊乱。
暗红色的铁锈像是失去了黏性的沙子，簌簌地往下掉落。
三把长刀在距离张起灵脖颈不足五厘米的地方，彻底溃散成了一堆废铁。
但使用古语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痛的。
白影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体温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了白色的冰霜，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泛起一层死灰般的青紫。
极致的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一起冻结。
一只滚烫的手掌突然按在了她的后心。
极致的阳炎之力如同岩浆般涌入她的体内，强行驱散了那股致命的阴寒。
“别乱用。”张起灵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反手一刀，将身后企图偷袭的两个守卫劈碎。
“管好你自己。”白影咬着牙，强忍着经脉中冰火交锋的剧痛，再次挥出军刺。
战斗陷入了最残酷的拉锯战。
守卫的数量太多了，杀不胜杀。
每前进一步，他们都要付出极大的体力代价。
张起灵的状态越来越差。
涌入脑海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惨烈。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限循环的梦魇中，无数个自己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放弃吧。”
“你改变不了结局。”
“你谁也救不了。”
这些声音不仅在试图摧毁他的斗志，更在干扰他的判断。
他出刀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格挡都像是在举起一座大山。
白影看着他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抽搐的侧脸，心中的焦躁逐渐升腾到了顶点。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这里的磁场正在同化张起灵的意识，如果他的精神彻底防线崩溃，他就会变成这些怪物中的一员。
“往深处走！”白影指着刀冢的最中心区域。
那里是一切风暴的源头，磁场最为狂暴，但同样也是打破这个死循环的唯一希望。
“阵眼在那里。”
两人背靠背，如同两把锋利的锥子，硬生生在数以千计的守卫中凿开了一条通道。
脚下的黑色泥土已经完全被鲜血和铁锈覆盖，每踩一步，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越靠近中心，周围的重力异常就越严重。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呼吸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突然，所有的铁锈守卫同时停止了攻击。
它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往后退开，在中间让出了一条宽约两米的通道。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白影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它们在干什么？”白影握紧了军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麻。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残影，死死盯着通道的尽头。
刀冢的最深处，传来了一阵沉重而迟缓的脚步声。
“嗒……嗒……嗒……”
每一次脚步落下，周围的极寒罡风都会随之一滞，整个空间的重力似乎都在跟随着这个节奏跳动。
一个比所有守卫都要高大、凝实的躯体，缓缓从黑暗的风暴中走了出来。
与其他由松散铁锈拼接而成的守卫不同。
这个怪物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黑红色，表面的金属甚至有着类似人类肌肉般的纹理。
它没有五官，但白影却真真切切地从它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不仅来源于它体内那恐怖的能量波动，更来源于它手中提着的那把刀。
那不是废铁凝聚的仿制品。
那是真正的黑金古刀。
刀身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
“上一世的……你？”白影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能感觉到，这个怪物身上凝聚的，是这片刀冢中最强大、最绝望的一段记忆。
那是张起灵最不愿面对的梦魇。
“退后。”张起灵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
他大步跨出，挡在了白影身前。
最强的守卫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打量着眼前的“自己”。
下一秒，它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没有残影，没有破风声，速度已经彻底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
“上面！”白影的灵境视界在这一瞬间疯狂报警，左眼甚至直接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血口。
张起灵根本不需要提醒，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双手握刀，向上一格。
“轰——！”
两把黑金古刀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火花，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十几米内的铁锈守卫，在这股冲击波的波及下，瞬间崩解成了一地粉末。
张起灵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但他没有退，死死架住了那柄劈头盖脸压下来的长刀。
就在两把刀相接触的这一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海啸般的记忆洪流，顺着刀身，疯狂地涌入张起灵的大脑。
那不再是简单的死亡画面。
而是一段极其清晰、极其残酷的情境。
大雪封山。
康巴洛的祭台。
满地的鲜血。
以及一个倒在血泊中，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单薄身影。
那个身影的左眼角，有一颗极淡的泪痣。
“你终究什么都没能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张起灵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是他灵魂深处，最致命的弱点。
张起灵那双犹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在这一刻，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心脏，甚至漏跳了一拍。
绝望、恐慌、以及铺天盖地的无力感，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因为心神激荡，他握刀的手，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的松懈。
对于这种级别的生死对决来说，这零点一秒，就是永恒。
最强守卫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它手中的黑金古刀借着这极其微小的空隙，猛地一转，刀刃如同毒蛇吐信般滑过了张起灵的防御网。
冰冷的刀锋，切开了阻碍在前方的一切气流。
暗红色的刀刃，已经贴上了张起灵的咽喉。
皮肤被那股刺骨的寒意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极其锐利的刀罡，已经割破了表皮。
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张起灵苍白的脖颈，缓缓滑落，洇入了他深蓝色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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