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
他沙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的肌肉因为先前的极限抗压，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听到他的声音，白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身。
左眼的蓝光依旧璀璨，但当她的视线触及到张起灵脖颈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时。
那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暴戾的气息瞬间散去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无法掩饰的焦灼与心痛。
她几步走到张起灵身前，单膝蹲下。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脖颈上。
极寒的冻气已经被她极力收敛。
指尖传来的，只是一股温和的冰凉。
这股冰凉恰到好处地封住了破裂的毛细血管，止住了殷红的鲜血。
“伤口不深。”白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张起灵还是听出了那尾音里带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明明有着七分相似的骨相，此刻却透着一种完全不同的、令人心惊的决绝。
“我没事。”张起灵看着她，轻声说道。
他抬起手，想要拉下她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
指尖触碰的瞬间，张起灵的眉头猛地皱紧。
太冰了。
那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像刚刚从万年玄冰中捞出来的一样。
冷得刺骨。
“你……”张起灵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将自己体内残存的麒麟阳炎渡过去。
“别动！”白影像是触电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过度使用祭瞳和阎王血脉的反噬，已经开始在她体内疯狂肆虐。
体温正在断崖式地下降。
左眼甚至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要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知道那是血泪的先兆。
但她硬生生地咬破了舌尖，用剧痛将那股反噬压了下去。
现在绝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多少力气？”白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气恢复了那种看透生死的冷漠。
只是那微微发白的嘴唇，出卖了她此刻强撑的虚弱。
周围的黑暗中，再次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咯吱……咯吱……”
那些被冲击波震退，散落在四周的铁锈守卫，正在重新拼凑身体。
失去了最强守卫的压制，这些低级能量体变得更加毫无顾忌。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白影气息的不稳，开始躁动不安地向中心区域靠拢。
成百上千具残破的躯体，拖着生锈的断刀，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缓缓收缩。
腐朽的死气，如同实质般的黑色雾霾，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
张起灵眼神一凝，反手握住掉落在一旁的黑金古刀刀柄。
他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硬生生地想要站直身体。
哪怕双腿还在打颤，哪怕脑海里还残留着眩晕感。
他习惯了挡在所有人前面。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关理智。
“我说了，待着别动。”
一只手，突兀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白影根本没有回头看他，而是用那只冰冷的手，将他死死按回了原地。
张起灵错愕地抬起头，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纤细，单薄。
却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所有涌来的死气和恶意，尽数挡在了外面。
他不明白，这个平日里总是装透明人、能苟则苟的妹妹。
为什么在这一刻，会爆发出如此决绝的保护欲。
白影缓缓挺直了脊背。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铁锈味灌入肺部。
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左眼角的泪痣，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红光。
如同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
随着泪痣的燃烧，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呈几何倍数地暴涨。
这光芒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将方圆百米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不再去管什么反噬，不再去管什么后果。
属于太古皇族，属于阎王血统的最纯粹的威压。
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那是一种凌驾于所有阴物、诡异和死气之上的，绝对上位的气息。
沉睡在古老血液深处的禁忌，彻底复苏。
极寒的罡风以她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龙卷风。
将周围的黑色雾霾瞬间撕成了碎片。
白影猛地张开双臂。
她的灵境视界，死死锁定了刀冢深处所有蠢蠢欲动的能量体。
“都给我滚回去躺着！”
少女清厉的声音，划破了死寂的空间。
这声音里，夹杂着失传已久的镇灵古语。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够撼动灵魂的特殊频率。
如同洪钟大吕，在整个地下空间里轰然炸响！
古老的音节穿透了时空的界限，化作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那些铁锈守卫的灵魂印记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守卫，像是被无形的气浪迎面撞上。
它们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僵硬在原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辈子的张起灵，我保了！”
白影的最后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彻底引爆了这片空间的磁场。
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告。
是来自太古皇族后裔的绝对命令！
霸道到了极点的威压，如同排山倒海的海啸，朝着四面八方疯狂碾压过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出细密的冰晶。
所有的残影，在这股血脉的绝对压制下，终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它们那由执念和死气凝聚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那是刻在低级生物和能量体本能深处，对于上位者无法反抗的恐惧与臣服。
“当啷。”
寂静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落地声。
是最外围的一个守卫，最先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威压，松开了手中的武器。
生锈的铁片砸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这声音，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牌。
紧接着。
“当啷！”
“当啷！当啷！”
成百上千的断刀，如同暴雨般接连掉落。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连张起灵都感到棘手的残影，在冰蓝色的光芒照耀下。
开始迅速失去凝实的形态。
边缘逐渐变得透明，模糊。
它们低垂着头颅，发出类似于呜咽的风声。
仿佛在向这位古老的皇族，献上最后的敬意与臣服。
随后，在一阵席卷而过的极寒罡风中。
这些残影纷纷扬扬地崩解，重新化作漫天飞舞的铁锈光点。
风暴逐渐平息。
潮水般的怪物大军，在短短十秒钟内，荡然无存。
只剩下满地重新插回泥土里的生锈断刀，静静地立在黑暗中。
重力异常的感觉彻底消失。
刀冢深处的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清冷与通透。
张起灵坐在地上，看着前方那个缓缓放下双臂的背影。
白影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连肩膀都不见起伏。
她左眼的蓝光逐渐褪去，周围重新暗了下来。
一滴殷红的，带着滚烫温度的鲜血，顺着她左侧的面罩边缘，悄无声息地滴落。
砸在黑色的泥土上，瞬间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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