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吴邪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对高智商生活残障人士的怜悯。
时间来到今天下午。
杭州的天气格外好，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下，摆着两把藤编的摇椅。
白影正瘫在其中一把摇椅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麻衬衫，原本凌厉的气质被阳光晒得软趴趴的。
这是她回到人间的第二十天。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看着院子里的蚂蚁搬家。
没有粽子需要砍，没有机关需要破。
甚至连汪家人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这种生活，安逸得让人发指。
突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抗议。
午饭吃得有点早，这会儿稍微有些饿了。
她懒洋洋地转动眼珠，目光锁定了三米外的那张石桌。
桌子上放着一个白瓷果盘。
里面装着几颗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大苹果。
果皮上还带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白影咽了一口唾沫。
想吃。
可是，好远。
三米的距离，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就像是横跨了一整个塔木陀。
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
眼神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她盯着那颗最红的苹果，左眼角的淡痣微微抽动了一下。
以前在墓里的时候，遇到那些错位的青铜锁扣。
她只要动用这股意念，就能让它们乖乖归位。
现在不过是一颗苹果，理论上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她死死地盯着那颗苹果。
在心里默默念叨：“过来，飞过来。”
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半分钟过去了。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那颗苹果稳稳地待在果盘里，甚至连滚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它那红彤彤的表皮，仿佛在无情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白影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她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这次甚至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古语单音节。
结果，苹果依旧没动。
反倒是旁边树上的一只知了，被这声音吓得突然停止了鸣叫。
白影整个人瘫回了摇椅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她在心里疯狂地咆哮起来。
“啊啊啊！这该死的世界！”
“拿个苹果还要自己走过去，凡人的生活太艰难了！”
“我的祭瞳呢？我的镇灵语呢？”
“为什么连个苹果都使唤不动了？！”
“就三米啊！难道非逼着我用轻功飞过去吗？”
“太欺负人了！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她气呼呼地闭上眼睛，决定用睡眠来抵抗饥饿。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主屋的方向传来。
白影没有睁眼，听这极轻的脚步声，她就知道是谁。
张起灵停在了石桌旁。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居家T恤，身上的清冷感在阳光下被冲淡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苹果，又看了一眼瘫在摇椅上闭着眼睛生闷气的白影。
自从白玛回归后，小哥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永远在寻找过去的失忆症患者。
他有了根，也有了羁绊。
而且，自从离开那个诡异的宿命循环后。
他发现自己再也听不到白影的心声了。
刚开始的几天，他还稍微有些不习惯。
总觉得耳边少了一点那种暴躁又精分的吐槽，安静得让人发慌。
但很快他就适应了。
因为即便听不到心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双胞胎血脉默契，却从未消失。
哪怕白影只是皱一下眉头，他都知道她想干什么。
比如现在。
张起灵看着白影微微颤抖的睫毛，和那副不甘心的模样。
眼底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自然地拿起果盘里那颗最红的苹果。
顺手从旁边抽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曾经是用来捏碎粽子喉骨的手。
此刻却在极其耐心地对付一颗苹果。
红色的果皮在他的刀下，像一条长长的缎带般均匀地剥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若是让道上的那些人看到哑巴张用这手功夫削苹果，估计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削完皮，他熟练地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
去掉果核，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最后，在上面插上了一根木质的牙签。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他端着小碟子，走到摇椅旁。
白影还在闭着眼睛生闷气，试图催眠自己忘记饥饿。
突然，一股清新的苹果香气飘到了鼻尖。
紧接着，一块带着微微凉意的果肉，碰了碰她的嘴唇。
白影猛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张起灵站在她旁边，微微弯着腰。
手里端着那个小碟子，正用牙签挑着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嘴边。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斑驳地照在小哥的脸上。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在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极致的宠溺。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苹果又往前递了一分。
那个动作仿佛在说：吃吧。
白影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块削得堪称艺术品的苹果，又看了看小哥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刚刚心里的那些暴躁、沮丧和对凡人生活的不满，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乖乖地张开嘴，将那块苹果咬进嘴里。
清脆香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满足了她所有的味蕾。
她嚼着苹果，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眼角的淡痣也跟着微微上扬，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小哥也听不到她现在的心声。
如果他能听到，他一定会听到那句极其治愈的感叹。
“算了，还要什么超能力啊。”
“能用意念拿苹果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有我哥在，这就够了。”
白影咽下苹果，毫不客气地指了指碟子里的另一块。
“还要。”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张起灵没有丝毫怨言，继续用牙签挑起一块，稳稳地递过去。
投喂得极其自然。
不远处的廊柱后面。
吴邪和胖子正一人端着一杯茶，像看戏一样盯着这边。
胖子“啧啧”了两声，摇着头压低声音。
“天真，你看这像话吗？”
“堂堂南瞎北哑里的哑巴张，现在成专职喂饭保姆了。”
“这丫头也是，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现在连个苹果都不会自己拿了。”
吴邪喝了一口茶，轻笑了一声。
“胖子，你不懂，这叫超能力戒断后的代偿反应。”
“以前小哥习惯了照顾全人类，现在他只需要照顾家人。”
“挺好的，不是吗？”
胖子撇了撇嘴。
“好是好，就是苦了胖爷我的眼睛。”
“你说我们俩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像两个多余的电灯泡？”
吴邪正准备反驳，就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白玛温和的声音。
“吴邪，胖子，过来帮阿姨端一下汤，马上开饭了。”
听到“开饭”两个字，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哪里还管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
“哎！来了！阿姨今天炖的什么汤啊？”
他扯着嗓子喊着，把手里的茶杯往廊柱边缘的木栏杆上一放。
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迈着大步就朝厨房门槛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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