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那束玫瑰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白影低头看着这团娇艳欲滴的东西,指尖微微泛白。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刚才差点凭借本能,把这玩意儿当成暗器给捏得粉碎。
周围的起哄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胖子在台上扯着嗓子嚎叫,那破锣嗓子在麦克风的加持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看见没!这就是天意!咱们白影大妹子,下一个就轮到你出嫁了!”
白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出嫁?
她这双手沾满的血,比这束玫瑰的颜色还要深。
哪家不要命的敢娶一个随时能把新房变成凶宅的活阎王?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身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然保持着那种淡漠如水的站姿。
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那种快要把屋顶掀翻的狂热气氛。
察觉到白影的目光,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深邃的眼眸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平静。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人扔过来的东西,接着就是了。
白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把那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就不该指望这个常年生活在另一个频道里的亲哥,能理解抢捧花到底意味着什么。
“小哥这手速,绝了。”吴邪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台下。
他笑得眼角都挤出了几条细纹,看上去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傻气。
“白影,既然拿到了,就沾沾喜气。”吴邪温和地说道。
白影看了吴邪一眼,把花球随手往怀里一揽。
“谢谢,但我对喜气过敏。”她声音清冷,不带一丝起伏。
吴邪被噎了一下,但早就习惯了她这种能把天聊死的风格,只是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喧闹的抛花环节终于结束。
婚宴的宾客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大厅里的空气终于不再那么憋闷。
白影正准备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束烫手的花处理掉。
一只微凉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手腕。
是张起灵。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脉搏,确认她刚才没有因为本能的防御反应而牵动力量。
随后,他收回手,朝着酒店后院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
只有一个字,极其简短。
白影没有犹豫,跟上了他的脚步。
酒店的后院是一个半开放式的中式庭院。
下午两三点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变得慵懒而柔软。
阳光透过院子里几棵高大梧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斑。
与前厅的喧嚣相比,这里简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一种极其特殊的、属于松节油的味道。
白影刚踏入院子,脚步就停住了。
在庭院正中央的一棵老梧桐树下,支着一个木制的画架。
白玛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正站在画架前。
她手里拿着一块调色板,正在用画笔仔细地调和着颜料。
听到脚步声,白玛转过头。
那张与白影和张起灵有着七分相似、却更加柔和温婉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小官,小影,你们来了。”
白玛的声音很轻,就像一阵拂过水面的微风。
白影原本因为宴会而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白玛,眼神中那种看透生死的冷漠,被一种极其罕见的依恋所取代。
“母亲。”张起灵走到白玛身边,轻声唤了一句。
白玛放下调色板,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张起灵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充满了属于母亲的温存。
然后,她看向白影,目光落在了她怀里那束玫瑰上。
“很漂亮的花。”白玛微笑着说。
白影低头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这束原本无比嫌弃的花,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刚才是谁在外面鬼哭狼嚎的?胖爷我大老远就听见这边的动静了!”
伴随着一阵极其嚣张的脚步声,胖子庞大的身躯挤进了后院的月亮门。
他手里还端着一盘没吃完的红烧肘子,吃得满嘴是油。
紧接着,黑瞎子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吹着口哨晃荡了进来。
“胖子,你那是幻听。明明是你自己刚才在台上叫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放屁!胖爷那叫肺活量好!”
解语花走在最后,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眉头微皱。
他极其嫌弃地避开了胖子身上的油烟味,站到了上风口。
“你们两个,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今天好歹是吴邪的大日子。”
吴邪牵着新娘的手,正从另一条回廊走过来。
听到这话,吴邪笑着摆了摆手:“小花,算了吧,指望他们俩有形象,不如指望铁树开花。”
原本安静的庭院,瞬间被这几个人的声音填满。
吵闹,但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白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习惯性地想要把自己隐入树冠的阴影里。
这是她作为一个刺客和祭品的本能。
然而,白玛却在这时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
“大家都到齐了。”
白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带着一种宽容的慈爱。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想为你们画一幅画。”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胖子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肘子盘子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胡乱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哎哟,白玛夫人要亲自作画?那感情好啊!胖爷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终于要被记录下来了!”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夫人,这画要是画好了,回头我拿去潘家园,起码能卖个这个数。”他比划了五根手指。
解语花冷笑了一声,“啪”地一声展开了折扇。
“黑瞎子,你敢把这画拿去卖,我就打断你的腿。还有,你上个月的工资扣完了。”
“别啊花儿爷!我开个玩笑!”
白玛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大家站好位置吧。”
她拿起画笔,指了指院子中央那一块被阳光照得最明亮的空地。
胖子立刻化身成了现场导演,开始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指挥。
“来来来!天真,你跟新娘子站最中间!今天你们是主角,必须站C位!”
吴邪有些不好意思地拉着新娘,走到了指定的位置。
新娘的婚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吴邪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瞎子,你过来,咱们俩给天真当左右护法!”胖子一把拽住黑瞎子的胳膊。
黑瞎子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顺势靠在胖子肩膀上。
“胖子,你这体型,一个人就够当两扇门神了,还拉上我干嘛?”
“少废话!站直了!”胖子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一把搂住了黑瞎子的脖子。
他对着画架的方向,咧开嘴,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黑瞎子被迫弯着腰,也不生气,反而对着虚空比了一个极其不着调的剪刀手。
解语花站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用扇子挡在鼻子前。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高贵的嫌弃,仿佛在极力证明自己和这两个白痴不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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