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别动手了！衣服会弄脏的！你不行的！”
臭烘烘的加工台上，南潇坚持帮着容大军一起给猪肉清洗烫毛。
“我有什么不行的，你能干的，我就能干。”
见南潇铁了心，容大军无奈，最后只能尝试劝她套上自己的一件工作服。
“姐，你怎么跑这来了？妈知道么？”
容大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南潇摇头：“我没进屋去，妈之前就说过，她不想我到这里来。”
容大军面有难色：“那你也不能到我这里来啊……麻将馆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我这里又脏又臭……”
南潇看出弟弟的手足无措，心里更是猫抓一样难受。
“小军，你想不想回去上学？”
南潇目光闪烁，轻轻转移了话题。
容大军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二岁，正是青春最好的年纪。
南潇还是希望他能重新回到学校，哪怕学点技术，也比现在这样只能在城中村的小作坊打零工要来得强。
“读书啊。”容大军无奈摇摇头：“算了吧，我本来也不是读书的料。我要是有良洲大哥那个头脑……早就……”
叶良洲。
南潇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渐渐浮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对了姐，这些年，良洲大哥联系过你么？”
容大军扬起眼睛，问南潇。
南潇摇摇头。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不联系，就已经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了。
“我也不知道他后来去哪了，只听妈讲过一嘴，他好像是……回了他自己的本家。”
容大军一边刷洗着猪毛，一边说。
南潇轻轻舒了口气：“但愿……他一切都好吧。”
“那你呢？姐。”
容大军抬头问道：“你还没……结婚么？听说像陈家那样的家族，早早就会给儿女安排联姻的对象，你……”
南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得浅了，弟弟理解不了。说得深了，弟弟干着急也帮不上忙。
“我不急，而且，也还没有合适的。”
南潇跟容大军一起搭着手，把沉重的猪肉整个翻转过来：“对了，你出来的时候，是被谁接走了？之前那些朋友，还……往来么？”
南潇有些担心，但又没有站在说教立场上的资格，所以口吻有些小心翼翼的。
“是……没谁，就是在里面遇到的一个大哥，人很好。他早半年出来了，还给我写过信。约好了等我出来请我吃饭的。”
容大军的目光有点闪烁，可能说得也不完全是实话吧。
但他知道南潇担心自己，于是笑了笑道：“姐你放心，我知道该交什么样的朋友。”
两人在水池台边忙活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才把这半扇猪肉处理好。
南潇换下了工作服，洗干净了手。
虽然又外套罩着，没有将里面的衣服弄脏，但身上这股味一时半会是去不掉了。
容大军说他去找王哥要今天的工钱，日结的，都是属于干了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
“你难得过来一趟，姐，我请你去吃大排档！你别跟我争，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
看着容大军脸上憨厚的笑，南潇又欣慰又心酸。
其实对容大军这个弟弟，两人之前接触的并不算多，更谈不上有多了解。
早些年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自己真的跟妈妈和弟弟走太近，会不会被纠缠，被敲诈，被理所应当地当作吸血的容器？
可事实偏偏就是，无论是容美樱还是容大军，似乎都在小心翼翼避免着拖累南潇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们越是表现如此，南潇的心里却反而会有种过意不去的感觉。
尤其是在陈家得不到的情感寄托，在这一刻反而更显质朴且弥足珍贵。
“好，我也好久没吃大排档了。”
南潇笑了笑，目送容大军往后院去。
然而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就发出了一声惊叫。
南潇闻讯，赶紧追了上去。
只看到王哥被五花大绑着锁在一把椅子上，翻倒在地，满脸青紫的伤痕。
嘴巴里塞着又脏又丑的一块擦猪肉的抹布。
整个人踢踢撞撞，就跟被绑好的猪一样狼狈。
南潇与容大军对视了一下，赶紧上前把他解开。
王哥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对着两人道歉：“我错了我错了，大军兄弟，你别往心里去。今，今天的工钱你哪去，不用找了，这个月还有三天，我全都给你！你明天就别来了，我叫你祖宗！”
南潇：……
容大军：……
城中村这种地方什么都会发生。
胡同巷子里隐匿的罪恶，以及屠狗辈们的仗义。
容大军挠着头说，或许是有人路见不平吧。
这王老六平时就挺猥琐的，做人做事都不地道。
保不齐看不惯他的人多了，路过的狗估计都想踹他两脚。
南潇安慰容大军：“你也别急，我想办法帮你找个合适的工作。”
容大军连连摆手：“还是别了，妈知道了肯定不高兴。”
南潇向着麻将馆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没事，回头妈那边我再去说。”
两人来到长短巷子口的一家大排档，要了三斤小龙虾，一份小炒肉，还有一些毛豆花生和烤串。
南潇问，能来两瓶酒么？
容大军愣了一下：“啊？我能喝么？”
南潇噗嗤一声笑了：“你自己能不能喝你不知道啊？”
说完这话，她心下一阵难受。
容大军出事的时候都还未成年，后来从羁押到宣判，最后入狱……
这前几天才放出来，那里喝过酒的啊？
“尝尝吧，就当是今天，给你过个成人礼一样的仪式了。”
南潇笑着打了个响指，叫了几瓶啤酒过来。
才过五味，南潇却先上头了。
“小军，你说……妈妈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所有人都说我命好，能在陈家那样的豪门贵胄当千金小姐。可是到底有没有人问过我，我想要这样的生活么？”
“我真的太累了……”
咚！
南潇的脑袋直接落在桌子上，把对面的容大军惊得目瞪口呆。
“姐……姐？”
容大军手足无措，他既没喝过酒，自然也就没喝醉过。
更谈不上……有经验去处理喝醉了的人。
“姐你没事吧，我……我给妈打电话，你等下……”
“交给我吧。”
就在这时，一个斯斯文文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来到两人的桌边。
一手扶起南潇的软腰，另一手拉高她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是……”
容大军满脸错愕。
“我是陈砚。”
男人不由分说，将南潇拦腰横抱起来。
“你是容大军吧？周一上午，去这个地址找任经理报道。就说是来应聘仓库保管员的。”
他递给容大军一张名片，同时撂下一句话：“别跟你姐说是我安排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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