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知道太医院来过了——来了三拨,没一个能止住王爷的疼。
“……成。一百两。”
戚晚意站起来,拎起箱子。“走吧。”
楚王的书房在内院正中,五间大屋,气派得很。戚晚意跟着管家进去的时候,门口站了七八个下人,全都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屋里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管家在门口停住了,回头看戚晚意。意思是——您请。
戚晚意推门进去。
书房里乱成一片。桌上的笔架倒了,砚台碎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楚王萧景珩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书桌边缘,另一只手按在胸口,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他的心率——一百九十二。那个寄生体的频率在里头搅,忽快忽慢,像一根针在心脏上来回戳。
疼成这样还能不喊出声,确实硬气。
萧景珩抬头看见她,眼底全是血丝,嘴唇没有血色。
“你来了。”
声音嘶哑,三个字说得断续续。
戚晚意放下箱子,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脉搏混乱,那东西正在活跃期——它在动。往上顶,顺着血管往心室方向挤。
“疼多久了?”
“寅时开始。”
现在已经快午时了。五六个时辰。
戚晚意收回手,站起来。“我帮不了你。”
萧景珩愣了。
管家在门口急得直搓手。
“这东西不是病,”戚晚意说,“是活的。它现在往你心室走,如果到了心室瓣膜的位置堵住血流,你会死。但我既没有工具把它取出来,也没有药能杀死它。我能做的,只有告诉你它现在在哪、往哪走。”
萧景珩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膝盖在发抖,但他硬是站直了。
“那你告诉我,它现在在哪。”
“左心房和心室之间的通道,正在往下挤。你现在越紧张心跳越快,它顺着血流走得越快。”
萧景珩看着她,几秒之后,慢慢闭上了眼,调整呼吸。
有用。他的心率在降——一百八十五……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
那东西的移动也慢了一些。
“继续。”戚晚意说,“心跳降到一百二以下,它就动不了了。”
萧景珩没说话,额角的汗往下淌,但呼吸确实在一点一点平稳下来。
一百六十……一百五十……一百四十五。
“它退了一点。”戚晚意盯着他脉搏的变化,“往回缩了。继续。”
五分钟后。
一百二十八。
那东西缩回了左心房上壁的老位置,蜷起来不动了。
萧景珩睁开眼,长出一口气。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
他看着戚晚意,目光复杂。
戚晚意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跟看完一只拉肚子的狗一样平静。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能摸到它在动。”
这是实话,也不完全是实话。她不只是摸到——她能“听见”那东西的生命频率。但这个解释太复杂,简化了说。
萧景珩坐回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太医说这是心悸之症。”
“太医摸不到它。普通人的脉诊分辨不了两个生命体的脉搏叠加。”
萧景珩又沉默了。
“你要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戚晚意欣赏他这种不绕弯子的做派。
“一百两是今天的出诊费。以后每次发作我过来帮你监测它的位置,教你控制心率,一次五十两。”她顿了顿,“另外,我要自由出入王府的权限。我在外面有活干,每天被门房盘问半天耽误事。”
萧景珩没有马上答应。他在打量她。
戚晚意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被休弃住偏院的原配,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事?
“成交。”萧景珩最终说。
戚晚意点了点头。“那一百两——”
“管家,给她。”
门外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匆去了。
戚晚意拎起箱子转身往外走。
“等等。”
她停下。
“这件事,不要让别人知道。”萧景珩的声音恢复了些中气。
“不会。”戚晚意说,“我又不傻。”
她出了书房,门口那群下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她。刚才她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王爷没有再砸东西,也没有痛哼声了。
这帮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不关心。
回到偏院,管家已经派人把银子送来了。一百两,整齐齐的银锭,搁在一个木匣子里。
春雀看见银子,眼睛都直了。“小姐……这是……”
“诊费。”
“给谁看的?”
“一只虫子。”
春雀没听懂,但她习惯了小姐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戚晚意把银子收好,看了眼天色。“下午东市那个客人,什么时辰约的?”
“申时。”
“还来得及。”她换了双鞋,重新拎起箱子。
出偏院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戚悦玲。
她的继妹,如今的楚王侧妃,穿着鹅黄色的罗裙,头上簪了朵鲜花,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看见戚晚意从内院方向走来,戚悦玲的脚步慢了一拍。
“姐姐这是从哪儿来?”
“看诊。”
“看诊?”戚悦玲笑了笑,“姐姐给谁看诊?内院可不是姐姐常去的地方。”
戚晚意没停步,从她身边走过去。“你的心跳加快了十五下。有什么紧张的?”
戚悦玲的笑容僵了一瞬。
戚晚意已经走远了。
春雀小跑着跟上来,小声说:“小姐,你怎么知道她心跳加快了?”
“看脖子。”戚晚意说,“颈动脉跳得比正常快,说明她刚才那句话问得不是客套——是真的紧张。”
“她紧张什么?”
“紧张我从内院出来。”
春雀想了想。“那她会不会去问王爷?”
“随她去。”
戚悦玲确实去了。
她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下人说王爷在休息,不见人。她站了片刻,转身回了自己院子,把贴身丫鬟叫过来。
“刚才戚晚意从内院出来——去查,她见王爷了没有,说了什么。”
丫鬟领命去了。
戚悦玲坐在妆台前,手指绞着帕子。她的心跳确实在快——戚晚意说得没错,但她不可能知道,除非那女人真的有什么邪门本事。
不可能。穿越前她查过这具身体原主的资料——出身官家嫡女,琴棋书画样平庸,性子懦弱,被休弃后差点上吊。这种人怎么可能突然就会看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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