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劣根性
大冬天飘雪的天气，江辰却没有关窗，一阵风吹过，还能带动半掩的纱窗飘拂，看到其后若隐若现的身影。
就像是在等他一样。
江厌扯了下嘴角，将脖子上苏渺的围巾摘下来，叠整齐后揣进了怀里。然后几步助跑后攀上围墙，沿着被砍断了一半的树枝往上爬。
双胞胎会有很多共同点。比如看人的眼光，喜欢的类型。
双胞胎也会有很多不同点。比如性格。
就是性格使然，江辰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不果断，也不够狠。
比如，江辰砍树是为了阻止他出门，却只砍了树的一半。
留下了隐患，才让他依旧能从二楼爬出来。
再比如，江辰明知道两人今天为什么打架，却在白天江女士掐住他脖子的最后时刻，还是过来救他。
留下了隐患，喜欢的人，就会被他抢。
夜里视线不好，但江厌还是利落地翻进了那扇开着的窗，踩着江辰桌面上铺开的书，在房内站稳。
等落地，眼神才朝着江辰斜了过去。
打架的时候，他们默契地没在对方脸上招呼，但江辰不是他的对手，挨的拳头比他多，身上自然也挂了彩。
若不是最后爸妈冲进来帮忙，他根本不会被两人制住，差点掐死。
“呵，我俩的事情，打不赢就让爸妈帮忙，孬种！”江厌朝人啐了一口，但只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啐出口水来。
江辰依旧很冷淡，他表情不多，低头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连声音都淡淡的，“这只是警告。如果你还敢靠近她，你真的会死。反正我哥，原本在十二年前就该死了。”
“哈，哈哈哈……”江厌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猛地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你好像忘了，我和你都是江辰。这些年我扮演你扮演得还挺像样的吧，连苏渺都看不出我们是两个人呢。这种情况下，哥哥弟弟的还重要吗？如果不能共活，那谁死了，谁就是哥哥！”
江厌盯着江辰这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嘴角的弧度拉大：
“你觉得，是你这个病秧子死得快，还是我这个怪物活得久？！”
江辰最讨厌江厌笑。
他笑的幅度越大的时候，眼神越疯。连带着，周身那股令人胆寒的阴狠也溢出来，将他笼罩住，让他总能想起小时候的那场血腥。
胳膊上鸡皮疙瘩开始泛起来，带动白天跟江厌互殴时受伤的皮肤一起泛疼。
“松开！”江辰拽着江厌扯住的衣服，想离他远些，“我叫你松开！”
楼下很安静，爸妈应该已经睡了，所以江辰嗓音压得有些低，以至于比起声音，他动作上的气势反而更足。
力道过大，拉扯间，桌上被他用书盖住的纸盒子掉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江厌的注意力随着声音转过去。
本只是随意的一瞥，但看清盒子上花纹的那一刻，他脸色就变了，猛地一把推开江辰，将地上的盒子捡了起来。
果然，他用旧报纸糊了好几层做成的纸盒子里，躺着他从狗嘴里抢过来的那条红绳手串。
“哈，”江厌翻了个白眼，猛地抬腿，踩住了江辰倒下的那把椅子。然后身体前倾，半倚在膝盖上，“你趁我不在，去阁楼偷了我的东西？！”
江厌不角色扮演的时候，本来的气质就是骗阴鸷的。如今被江辰碰了他藏起来的东西，那股气息不收拢反而释放出来后，配上他笼罩过来，背着光的身躯，气氛更是恐怖。
江辰呼吸加重了些，可眼神和语气却依旧没见丝毫示弱，“你搞错了主次。那，是我的东西。你才是小偷！”
说到这里，江辰想明白过来，“那天的话剧舞台，你也去了，对吧？”
江厌没说话。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看上她的。难道，那次也是瞧着我上心，所以去看一看的？呵呵，哥，你其实并不喜欢苏渺，你只是为了膈应我罢了，我没说错吧？”
江厌依旧没说话，只是捏紧纸盒的手指紧了紧，让本就不坚硬的纸盒皱巴起来。
“你就是这样的人，见不得别人好。你根本没心的，怎么会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你就是玩玩。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拜托，别以我的名义，享受她的靠近了好吗？”
记忆里，江辰向来是沉默寡言的，能用一个字回答的问题，就绝不会用两个字。
就因为这样，小时候江女士甚至还以为他有自闭症。
但这样的江辰，此刻却在他面前，说了如此长的几段话。
而这几段话到了最后，话音里似乎还带上了哭腔。
江厌仔细瞧过去，只看见江辰微红的眼眶，没看到眼泪。
但他还是想起了小时候。
那段意外发生之前的平静日子。
那时候他们一家还不在京都，而是在一座偏僻的小镇。
镇上人都知道江家有一对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哥哥顽劣，弟弟乖巧。
因为不爱说话，所以更为活泼好动的哥哥，总会抢走弟弟的玩具，等弟弟哭了，才会慢悠悠地拿出来，当着他的面摔到地上。
他记起来，那些玩具他其实并不喜欢，只是因为爸妈从小就更偏心看起来更弱小的江辰，每次的玩具总是先给他，所以他才抢的。
人，有时候为了获得关注，总会做些坏的事情。
而人，从小养成的劣根性，并不会因为长大了而改变。
它只是藏了起来。
江辰觉得，他跟他抢苏渺，是他骨子里的劣根性在作祟。就像小时候抢他的玩具一样。
可真的是这样吗？
江厌说不出来，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次的不一样。
苏渺不一样。
他不会期待跟玩具碰面，但他会期待每一个能遇见苏渺的日子，哪怕苏渺一直都叫着他“江辰”。
江厌松开了踩住椅子的那只脚，笼罩在江辰身上的那股阴影散开。
他站稳，垂在身侧的手指拨弄着装手串的纸盒四角，突然深呼了一口气。
“你有多喜欢苏渺？”江厌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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