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萧聿说得没错，她与他确实有一面之缘。
隋阳是相府庶女，在尧京中出头的地方不多，一般是没什么人认得她。
可偏偏那次，她与丫鬟小月在自家院子里玩空竹的时候，将空竹抛了出去，正好打在外头安阳侯府的马车上。
差点砸出了一个坑。
吓得父亲扯着她到外头，给这位花名在外的安阳侯赔礼道歉。
萧聿瞧了她片刻，发髻散乱蓬头垢面，瘦窄的肩背如受惊小鹿般瑟瑟发抖。
如今的隋阳与先前那个张扬舞爪强词夺理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恨吗。”
隋阳一愣，握紧藏在袖口中的小刀。
这不过是她摘下腕上的玉镯，与城外小贩换来的一把普通的刀。
若是父亲知道她扒了乱葬岗内隋府上下所有人的值钱之物，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想报仇吗？”
萧聿的声音很轻，飘荡在夜空之中似有魔力一般，牢牢挂在隋阳耳边。
他忽然大笑起来，他不想去管隋阳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也不想去过问种种前事。
他只想要一把刀，一把经他打磨的利刃。
尧京繁盛，消息也灵通。
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茶楼里，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原来竟是安阳侯萧聿又偿还了一笔风流债。
据说是终于将外室之子领回家门，挂在了正牌夫人名下，又得了个嫡子。
众人皆叹安阳侯风流成性，小妾成群，子女众多，难怪侯府夫人十余年来宁愿住在道观也不愿回侯府瞧他一眼。
隔一阵就闹出一桩风流事，这搁到谁谁受得了。
安阳侯府，陶然院内。
丫鬟小厮们急匆匆的进进出出，惹得其他院落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打发心腹来探听消息。
荒废许久的陶然院几天前入住了个新主子，新主子在侯爷的一众儿女中年纪最小，不过才十一岁，排行十三。
因侯爷格外爱重他的缘故，下人们私底下都唤他一声十三爷。
新主子水土不服，身子娇贵得很。
被接回侯府的第一天就发起了高烧，一连几天也不见好。
传唤来的大夫一个个竟被萧十三统统轰了出去，如此跋扈，让那些与他素未谋面的兄姐们纷纷对他竖起戒心的高墙。
“公子今日的气色好些了呢。”
陶然苑大侍女陈蔚端起药碗，舀了一匙汤药往隋阳嘴里送去。
隋阳虽赶走了上门来的大夫，但都给了赏钱，让他们留下了药方。
不过一场风寒罢了，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在自己迷糊之时被他们捅破了女儿身，才是得不偿失。
隋阳忆起前几日的种种，仿若做了一场梦。
她虽然年纪尚小，但经历了一遭地狱轮回后已不复往日天真。
她与萧聿的关系不过是各取所需，一场交易而已。
那日隋阳在萧聿的马车上，问出一个与景不符但很实际的问题。
“以后我要叫什么？”
“萧阳？”
萧聿摇摇头，“这不好听。”
他那双一贯盛满风流的眼眸眯起，和煦春风化作细密的银针，赤裸裸的打量着眼前风光不再的隋府二小姐。
“韫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侯府的萧韫真。”
“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隋阳点点头，眉目淡然，“是个好名字。”
萧聿笑了笑，懒得戳穿她的敷衍。
真，本原为真，本性为真，赤子之心为真。
无论哪个，隋阳都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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