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长东的霜寒刀还在淌着温热的鲜血，刺客的头颅早就被他取下，滚落至皇帝的脚边。
逃往行宫的人群不知是不是因为如此场面太过惊悚，纷纷缄默不语。
皇帝的眉心蹙了蹙，注视着方才姜雀与萧韫真掉落的地方，沉声道：“禁军听令！”
“臣在。”荀长东应道。
“你即刻派出人手前去搜寻，务必要寻到姜雀与萧韫真！”
”臣领命。”
荀长东很快就拨了几支队伍前去搜寻。
而为防还有意外，荀长东则亲自侯在皇帝身边。
围场上的少年仍在与最后一名刺客激战着，今日若是无他，荀长东自知恐怕撑不到这会儿。
“阿雀，阿雀！”
姜归锦朝眼前的一片漆黑呼喊道。
行宫这条陡峭的小道下皆是生满杂草的小坡，其中不乏有横断的树干或是锋利的石子，姜雀若是在掉落过程中……
姜归锦阖起眼不忍细想，今日的计划前他早就命令他们不准伤到姜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姜雀那小子又是最重情之人，他居然为了救那个萧十三不惜将自己也给搭上。
姜归锦心里担忧着却又忍不住想骂几句。
“姜大人莫急，父皇刚刚交代禁军去寻了。”晟王温声安慰着，“小姜大人定会平安无事。”
姜归锦勉强扯起一丝笑，拱手道：“多谢王爷挂怀。”
晟王看姜归锦魂不守舍的也没再继续搅扰他，安静的退到一边等候皇帝下一步指示。
姜归锦木然的转过身俯瞰着下方的一片狼藉，眉眼闪动了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他的眼底凝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若是今日没有无人来搅局，说不定……说不定计划就得手了！
王鹤棠单手持剑，步步杀招毫不留情的直戳对手软肋，剑身在夜色中翻动起冰冷的剑光。
长剑终于挥出最后一势，捎起的厉风让树枝上的新生嫩叶不得不簌簌落下。
刺客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一般，他紧紧捂着脖颈，喷涌而出的血液渗出他的指缝，淅淅沥沥如春雨一般滴落于泥地里，洇开朵朵墨莲。
他的双膝重重的跪在地上，扬起一阵粉尘。
远远看去仿佛是叛逆的信徒终于屈服于顶峰之上的神明。
皇帝眉心动了动，“他，他究竟是何人？”似在询问又似在喃喃低语。
“方才若无他及时出现，微臣也许会命丧黄泉。”荀长东答道，语气有些感慨。
王鹤棠收起剑势抬脚欲走之时，荀长东喊道：“少侠留步！”他飞身而起，拉近了与王鹤棠的距离，“今日承蒙少侠相救，荀某才不至于丧失性命。少侠可愿留姓名？来日荀某定会上门致谢。”
王鹤棠停下脚步，心中一叹，宫里的人果然如师祖前辈说的那般烦人。
说起来王鹤棠一个多月前就已经回到了尧京，却迟迟不敢踏入安阳侯府的陶然院，觉着萧韫真的性子喜怒不定，他也不敢去惹他。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游观楼那边住了一阵子，就这么蹭着伙计房蹭了一个月，所幸容昭说伙计房多，可以随便住，不然王鹤棠真的要流浪街头了。
原本他也没想着要跟过来承武围场，纠结半天还是败下阵来，索性过来看看，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刚才那般的混乱。
皇帝上前几步，狐疑的打量着这位蒙面男子。
“少侠护驾有功，应当论赏。”皇帝面上笑着，眼里逐渐浮现探寻之意，“少侠能否揭开面巾，让朕瞧瞧？”
承武围场是皇家围场，哪怕之前皇帝多年不亲临此处，也仍派工部的人来此整修，方圆几十里的人谁不知道此处是皇家地界。
再加上皇帝如今身穿明皇龙袍，并且周围还簇拥着不少宫人，他不担心少年会质疑他的身份。
王鹤棠侧过头顿了下，还是转过身来摘下了面巾。
不卑不亢道：“草民参见陛下。”
皇帝又往前几步，在夜色朦胧中他觉得眼前少年的面容莫名有些熟悉，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
“少侠好功夫。”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拔刀相助……”皇帝眼珠默默扫视了一圈的尸体。
荀长东不知何时起开始学会时时刻刻注意皇帝的神色，他隐约觉得皇帝的疑心病又犯了，从怀中取出方才那个如天女散花般的柳叶大小的利刃。
“陛下，您看。”他把物件呈到皇帝眼前，“传闻前朝的冷鹰司有一独门暗器，名为飞花。银镖一经投出，其内部的机关也随之启动，瞬间可化出十余只利刃……”
后陈的冷鹰司是专门为皇室服务的特殊机构，刺探敌国情报亦或是监管大臣，都少不了它的影子。
据说除了其指挥使外，冷鹰司的其他人极少在他人面前现身，唯有当时的统治者才可随时面见他们。
北周当然也有类似的机构，当年是由禁军分出去一只，独立成立了一只北煌卫。
后来在先帝时期，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父亲还在位那会儿，北煌卫指挥使因对朝中事物掣肘过多，还联同大臣参与夺嫡党争。
先帝一怒之下就废掉了这个机构，让其将士重新收编禁军，而那位指挥使则被斩首。
皇帝接过荀长东手中之物，这个飞镖……
飞花一出，百步之内无生机。
这是坊间说书人浅谈前朝旧事的杂谈之语。
皇帝此前对此一笑置之，如今轮到了自己，开始背脊发凉。
荀长东对武学颇有研究，皇帝相信他的判断。
“查，给朕查！”
他的音调不高，却隐约含着无法忽视的狠戾。
皇帝从繁杂中撤回思绪。
不由得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王鹤棠抱着胳膊笑了笑，“陛下是在怀疑我与冷鹰司究竟有几分联系么？”刚才荀长东说话的声音并不低，王鹤棠早就听了一耳朵。
“我若是真的有参与这场谋杀，又何必出手相帮，直接冷眼看着便是。”
皇帝抿了抿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是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强了，不由得心下打量一番。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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