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泛起鱼肚白,黎明的露水趴在飘曳着的绿叶上。
入了初夏,街道上的小贩比春寒时起得更早,殷勤的摆弄着摊位上的玩意儿,只等着时机一到,开始进行今日第一场吆喝。
王鹤棠起了个大早,在客栈一楼简单用了些茶点之后,又与小二哥拿了份差不多的往楼上送去。
“笃笃”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王鹤棠温声道:“萧大人,该用早饭了。”
“进。”
萧韫真解下信鸽携带的信件,徐徐展开。
王鹤棠推门而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将门轻轻扣上,“尧京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萧韫真的眼神从信件上挪开,落在可口的餐点上,碗碟在王鹤棠的摆放下发出的清脆细响。
“丰县的咸豆腐脑好像口碑不错。”
王鹤棠赞同的点点头,笑了笑,“是啊,就是不晓得你吃不吃得惯。”
“这倒不打紧。”萧韫真将手中的信件置于堆满了烛泪的烛火之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它即将燃烧殆尽,“你先出去吧,一会儿若有事我会再唤你。”
“好。”
王鹤棠走到门前,余光中看见萧韫真拿起碗筷往嘴里送东西之后,他才拉开了门,安静的消失在萧韫真的世界里。
萧韫真慢慢咽下这对如今的丰县来说算是难得的美味珍馐,脑海里对于京城的盘点也不曾停歇。
那封被她销毁的信,是赵拓自游观楼发出。
其中简单描述了三件事。
分别是皇帝苏醒,端王得赏,姜家有异。
皇帝的昏睡也极有可能是姜归锦所为。
赵拓还提到姜归锦的书房有一处暗房,至于里头藏着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看来,姜家似乎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它盘踞在尧京这么久,谁能想到里头居然混进了后陈皇族的人呢?
要说造反的话,就凭着冷鹰司还远远不够。
况且后陈的毁灭年代已久,当年的后陈百姓也大多归顺北周,与普通老百姓无异。
若论造反,一时间上哪儿找借口去,天下兵马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做他后陈的臣子。
萧韫真打开窗叶,眺望着有些荒芜的丰县,被迁到地方不算超出她的计划,胜负乃常事,没有谁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扎根在尧京。
她拢了拢衣领,转身朝外走去。
丰县今后的内容便是重建民房,修建堤坝,在此之前还得解决灾民们的基本温饱,她这个巡察使又怎能不去看看。
苍穹不断在运转,在天际的另一端,荀长东严谨的按照皇帝的吩咐,早在破晓时分时,带领着一千精锐前往阴山,找寻峭壁里的崖洞。
阴山陡峭难行,没有点飞檐走壁的功夫很难上去,更遑论大海捞针般的寻找小小崖洞。
偌大的阴山,在尧京的范围内,在天子脚下,居然藏着后陈皇族的据点,也难怪太祖皇帝在当年怎么找都找不到。
“荀大统领,这儿好像有条路!”
白翡用手中的剑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这排光秃秃的有些狭窄的小路与周边茂盛的杂草格格不入。
“也许这里就是他们经常走的那条道。”白翡有些兴奋的说道。
这条小路并不是很平滑,甚至可以看到被鞋靴不断踩踏而深深嵌进泥土里的泛黄枯草。
一直向上蜿蜒着。
“那我们就沿着这里走。”
荀长东与众人下达吩咐。
折腾了好一番功夫,以荀长东为首的人马终于来到了一处更为窄小的地方。
刚才那条小路果然连接着峭壁,只是这里的宽窄只能容一人通行,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山崖陡峭。
禁军不由得捏了把汗。
荀长东也考虑到若是带着身后的一干人等从这里过去,不仅耗费时间,还增加了风险。
最后他只叫上了白翡及其余十人一起通过,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等候指示。
终于,他在黑黢黢的岩壁中看到了一大片绿,荀长东挑开成片的藤蔓,小心翼翼的推开满是尘埃的木门。
一阵呛人的浓烟滚滚而来,荀长东快速掩住口鼻,也还是挡不住烟雾的无孔不入。
他退后靠在岩壁上,用眼神示意身后紧跟着的白翡小心些,随后拔下刀鞘扔进了昏黑的暗室。
想象中袭击并没有袭来,荀长东皱着眉头打量几番后走进了这处陌生地带。
“咳咳咳。”白翡又被呛了几口还未消散的浓烟,“这儿究竟什么地方啊。”
这个石室昏暗无比,只有大开的木门能勉强让白昼的光亮照顾到这里。
“我们来晚了。”荀长东冷声道,他的口鼻仍旧埋在胳膊里,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什么?”
“这里早就被人销毁了。”
荀长东说得没错,这里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就连岩壁上唯一的灯台也被烧成了黑色。
白翡逐渐跟上脚步,借着微弱的光不断的观察着四周,“大统领,那这还怎么查?”
荀长东的眸中泛起精光,“暗门。”他走上去试图将灯台扭转,“那两名刺客有说过,这里有个暗门可以直通西郊,也许暗门里还有些什么东西也说不定。”
对那两名刺客的最终审讯白翡并不在场,故而这里还有个暗门的事情他也是现在才知晓。
灯台无比结实,荀长东掰了半天也不见有任何变化。
白翡眨眨眼,犹豫再三道:“他,他不会是故意骗大统领的吧?”
荀长东不得不白了他一眼,“再多说一句,你这个月的月奉别想领了 。”
“诶别啊,属下闭嘴就是了。”
那种情境下,肯吐露地点的刺客实在是没必要在这点上骗人。
荀长东用力得发白的骨节顿了顿,他思索片刻,将灯台往里一按。
果然,“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石门抖下乌黑的屑,颤颤巍巍的朝里打开。
荀长东有些惊讶,方才他还思量着也许这条道会被封死,到了那时才真的是线索全断了。
他吩咐白翡在原地候着,而后带领其余十人进入这条密道。
这条密道与外间大相径庭,并没有想象中的浓烟缭绕,只是更为漆黑。
荀长东燃起火折子,得了光亮的密道在眼前长龙似的向前铺开。
荀长东在密道里走了许久,一路上没发现别的异状,他终于悟出为何冷鹰司不封堵这里。
最大的原因就是,这里的路程实在是太长了。
围场的刺杀失败过后,冷鹰司忙着隐蔽自己的踪迹还来不及,又如何能够动员多人来封死这里的秘密。
大约他们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供出他们的“老巢”。
这回行动拨过来的人里,个个都是禁军里拔尖儿的,武功与江湖高手虽然是比不了,但是其忍耐力和体力是一等一的。
荀长东就地捡了条棍子燃起了火把。
不然就那点火折子,走到现在早就用完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荀长东终于在热烈的火光中来到了道路尽头。
四周的岩壁光滑,完全找不到什么暗门的机关。
而且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即使找到机关,打开了暗门,也就是到了西郊而已。
“你们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别的机关。”荀长东淡淡说道。
荀长东并不气馁,现在的状况已经比他预想的要好上很多了,哪怕开了门就是西郊,只要禁军日后不打草惊蛇,冲着冷鹰司来个守株待兔也不是未尝不可。
“诶?”有人发出了疑问,指着底下拳头大小突起的石块喊道:“荀大统领,您快看看这儿。”
荀长东闻言蹲下身,将火把靠近突起的石块,才发现石块的中央画着一个极小的红狐狸。
狐狸是后陈祥瑞的象征,更能佐证这儿就是后陈的秘密地带。
“大统领,您看,这儿也有一个!”另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荀长东身后响起。
“既然有两处机关,也就是有两道暗门……”荀长东左右瞧着有些出乎意料的结果。
“那我们,先打开哪一个?”有人问道。
“随便吧。”
荀长东蓄起严阵以待之势,他只知道其中一道是通往西郊的,而另一道嘛……
他的眸光泛起冷意,是人是鬼总要见见才知道。
今日皇帝仍旧在修养,免了早朝,臣子们自行前往各自的部门即可。
礼部也没什么要事,姜归锦检阅了一遍下属呈上的材料,没什么问题之后他也就坐着自家马车离开了。
午时的日头有些毒辣,姜归锦站在书房外,晒得他眯起了眼。
想到昨日失魂落魄的姜雀,他的心中划过一抹叹息。
姜雀经过昨夜的打击,以身子不适为由向皇帝请了一日休沐,尽管如此,也未见他来与姜归锦请个安吃顿饭。
父子俩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连陌生人都不如。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么?
他怀揣着自我怀疑又再次打开了书房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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